34.34、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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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抢人

    “真是吃惊, 你竟然输了。”燕十三一走下神武台, 名人剑的冷嘲热讽便勾上了唇角。

    燕十三望向他, 视线锐利, 带着刺探的尖锐,将名人剑周身刺透, 站在原地不可动弹。“胜败, 本就兵家常事。”

    名人剑眉头一挑, 这人是讽刺他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他冷笑,“可真是说笑, 杀手何来胜负?”他偏是要来他的话去堵他。

    燕十三恍若听不懂似得, 只看着名人剑, 眸色深深,无可捉摸。他走过名人剑, 只以二人可闻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我说的是你。”

    名人剑胸膛一震,复又冷声回赠一句,“我说的也是你。”

    杀手从无胜负, 燕十三之所以直到与他对战才闻名天下,只因在他之前, 所有和燕十三对战之人,皆命丧黄泉。他以一条臂膀的代价从死神的镰刀下存在下来,而独孤客, 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然安然无恙, 究竟是燕十三心慈手软拿不动刀, 还是独孤客高深莫测耐人寻味?

    “不会再有下次。”燕十三承诺道。

    名人剑一懵,“什么下次?”

    燕十三不屑的扫了他一眼,“蠢兔子。”

    名人剑瞬间炸毛,阴狠的骂道,“死驴子,有本事你再说一回。”

    燕十三大步流星走出去,也没回露台,名人剑脚一抬就跟上去,冷冷的道,“燕十三,爷今天就打到你把那三个字改过来。”

    独孤客的翻盘几乎是在半盏茶的时间,眼见着燕十三一片大好的局面就在倏忽间被独孤客一剑压下。隐在百姓里的江湖客皆看出了几分眉目,那是越地第一名人剑的悲风白杨。

    “原来这小子是名人剑的徒弟。”人群里响起这样的惊叹。

    “那便是了,名人剑蛰伏五年,原来收徒去了。”“这下倒好,师傅打不过的,徒弟倒是把仇给报了。”人群里响起这样或那样的闲言碎语,他们把独孤客的胜利归功于早已成名的名人剑,让突然兴起的辉煌显得合理,泯然众人。

    但这其中不乏理智之人,他们相信不论独孤客师承何处,此战之后,这云城江湖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回荡着独孤客的名号。

    就如皇帝,在他眼里,独孤客身在江湖,却又身系朝堂,他是睿王嫡子,睿王手握重兵,即便独孤客不受重视,但难保只是一时。名人剑徒弟这个名号显然没有减弱多疑的皇帝对独孤客的警惕之心。

    睿王三子,一个草包,一个年幼,独独留下的是这个独孤客,神秘又卓越。

    “长雪,你这侍读功夫如此之高,你之前怎么不告诉父皇?”关键是,他还和自己最优秀的儿子混在一起。这是他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皇帝起疑心了,陆长雪知道。独孤客最后会谋朝篡位,谋的是皇帝的朝,篡的是他这个太子的位,本来他应该和他这个亲亲父皇应该同仇敌忾,将独孤客扼杀在摇篮里。

    “父皇,您有所不知,这独孤客会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要不是前几日儿臣请了越地第一名人剑教了他几招,这会还不知道怎么给儿臣丢脸呢。”陆长雪哈哈直笑,“再说那名人剑,五年前败给燕十三,一条手臂都断了。我一派人去找他,他立马就应了。毕竟那可是断臂之仇呀。”陆长雪含恨惋惜道。

    皇帝琢磨了一会,疑惑的哦了一声,将信将疑。“那他刚才的招式?”

    “当然都是名人剑教的,就那暗器凤翎也是名人剑给的。等会儿臣可又得被名人剑坑一回了。”陆长雪敲了敲脑袋,露出为难模样。

    见陆长雪发愁,皇帝乐得一笑,“比武是你提的,这就叫自作自受。”

    “父皇就莫要在取笑儿臣了。”陆长雪讪笑。

    他面上讪笑,心里腹诽,他堂堂一个终究大boss在这给主角打掩护,难不成真的是要背信弃义,背叛伟大的反派联盟了?

    “长雪,朕忽然想起来,云城各大赌场都摆了这场比武的赌局,燕十三赔率最高,莫不就是你的作为?”

    如今独孤客逆风翻盘,云城明里暗里的堵坊,别说是赢,不赔得破产已是万幸。唯有红袖招的人买了独孤客赢,给独孤客丢脸的赔率撑了些许脸面。如今算下来,红袖招倒是成了最大的赢家。

    陆长雪喝口酒,砸吧砸吧,嘿嘿笑,“小意思小意思。”

    不管多少,钱终究进了陆长雪的口袋。皇帝轻咳了两声,“太子呀,你这是不是好几天上朝了?”

    陆长雪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揉腰喊疼,“父皇,儿臣前些日子不是已经上奏说外出不小心受了伤吗,这会还没好呢。”

    “你伤的是脚。”皇帝斜眼看过去。

    陆长雪讪讪一笑,开始揉着脚丫子喊疼。

    “长雪,你终究是太子,朕不指望你有什么文治武功,众爱卿的谏言良策你总该听听。一早便让你从旁听政,上朝瞌睡不说,还频繁缺席,你当真以为父皇宽宏大量不计较?若是任由你这般娇纵无度,朕如何对得起你早故的母后!”皇帝越说神色越是严厉,狠狠训斥着。

    皇帝和陆长雪离百官都很近,皇帝声调一高,百官瞬间寂静,原本的小声议论瞬间针落可闻,大气都不敢出。就静静等着太子殿下老老实实的跪地认错熄了皇帝的怒火。

    哐当一声,陆长雪手里的酒杯一翻,打破了寂静。

    陆长雪喊冤道,“父皇当真是冤枉儿臣了。儿臣虽不曾上朝,但时常邀各位大臣在东宫商讨政事,儿臣耳濡目染也学到一些。就比如说户部蔡大人最近打算拨款去呈堂县修堤坝,又怕父皇不答应,儿臣心想着这钱不如就由儿臣出好了。”

    “左右那赌局赢的都是百姓的家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陆长雪十分肉疼。

    皇帝佯装恍然大悟,“看来是父皇失察了。蔡爱卿,太子慷慨至斯,愿意出钱为你解忧,还不谢过太子。”

    蔡大人一骨碌跑出来跪地谢恩,连放一骨碌彩虹屁,心里却道,呈堂县确实要修建堤坝,但他啥时候和太子说过呈堂县?难不成太子在他府里安了眼线?

    蔡大人跪伏于地,余光撇向高位上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正以酒掩面,一双眼狠狠地翻向皇帝,满眼都写着“不就是让他出钱吗”,鄙视之情溢于言表。

    蔡大人心里一惊,这太子疯了吗,竟然敢这么看陛下!真就不怕被废了?蔡大人连忙收回了视线,但等了半晌,皇帝依旧说说笑笑,甚至让他起来了丝毫没有计较太子那冒犯的一眼。

    蔡大人谢恩起身。按不住心里的惊惑,他又偷摸摸的向皇帝望了一眼。正巧太子一双白眼翻来,皇帝斜眼以对,眼神再没往日威严,虽有严厉,却温存暗藏。

    蔡大人心头猛跳,险些惊翻了手边的酒杯,身边同僚担忧的询问都没听见。

    独孤客险胜燕十三,江湖人看重的是独孤客以及他身后的名人剑,朝堂百官看重的却是陆长雪和陆长青两个皇子的对战。陆长青本来形式一片大好,陆长雪却是翻盘胜利,朝中大臣唏嘘不已的同时,更是闻风而动。

    陆长雪挂着个储君的名头,却从不上朝,六部更是鲜少走动,虽是天潢贵胄,但陆长青在朝廷的活跃程度显然技高一筹,后又有沐丞相的明确支持,。这让百官不得不望风而行。

    但皇帝刚才的那一眼让蔡大人得以确认,不管陆长青如何折腾,这帝国的皇位必定是个太子陆长雪的囊中之物。

    独孤客胜了燕十三,陆长雪在东宫大摆宴席,歌舞升平,为独孤客庆祝。百官携礼而来。

    安全将蔡大人的厚礼拒之门外,标准化的一笑,“蔡大人,殿下今日的宴席只是私宴,而且蔡大人手里可没有名帖。”

    被安全挡在门外的大臣不计其数,都是一套标准化的流程,不然一场宴会可就成了一出笼络群臣的戏码。

    蔡大人狠狠的点头,“安大人放心,下官知道太子殿下的难处。但是这呈堂县的水利能成,太子殿下居功至伟,下官这是替呈堂县的百姓感谢殿下。”

    蔡大人递上手里的锦盒,“这个不是什么珍贵的珠宝,是呈堂县百姓的心意。”

    蔡大人这话说得圆润,安全都不禁要为他拍手叫好。想来陆长雪在朝中势力薄弱,这蔡大人又欠了陆长雪的人情,这会让他进去也无可厚非。

    安全接过蔡大人手里的锦盒,笑道,“殿下心系百姓,呈堂县的事还得劳烦蔡大人多多上心。”

    “应该的应该的。”蔡大人窥得天机,送几盒土特产算得什么,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陆长雪身上。

    陆长雪无宾客可宴,也就独孤客一人,殿前歌舞升平,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乐师在陆长雪身侧团簇着,胆大的舞女向他抛出缠臂金,温软绵长的女儿香勾魂夺魄,惹得侍立在后的侍卫都吞咽了口水。

    陆长雪扯过向他抛来的缠臂金,随后一拉,将舞女拉入怀中,勾起她的下颚,眉梢挑出勾人的风情,“小家伙,这么大胆?”

    陆长雪长相本就极好,此刻更是有意挑逗,眉目里不知存了多少温软柔情。舞女哪里经得住挑逗,一双眼迷蒙着便陷了进去,“小女子怎么敢。只是听闻太子殿下龙章凤姿之人,却未曾有过。小女子不才,只要殿下愿意”

    舞女双颊通红,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陆长雪将舞女搂得更近,引得舞女一声惊呼。他擒住舞女的下巴更是加大了力道,眼里笑意更深,语气却是惋惜得紧,“太子妃的位子上可不能坐着一个舞女呀。”

    舞女呼吸一紧,急切的道,“我,我不求名分”舞女殷切的眸子在陆长雪毫不避让的注视下低去,“奴、奴婢不敢。”

    陆长雪却是笑,将舞女的脸抬起来,“你都跑到本殿怀里来了,嘴里还说不敢?就不怕本殿觉得你虚伪?”

    “不,没有,没有。”舞女连忙摆手,在陆长雪怀里乱颤着。

    陆长雪按住她,眼里的打量转为温柔,“好了好了,说笑呢。”

    舞女眸子一红,娇嗔的锤了陆长雪一下,“殿下就会欺负人。”

    蔡大人进门的一刻见着的就是陆长雪与一介舞女当众纠缠。蔡大人一句有伤风化就要丢出去。不过想想也对,陆长雪如今二十有四,陛下既没有给陆长雪指婚,他自己有没有去寻,连个小妾都没有,可不饥渴难耐了么。

    安全轻咳几声,“殿下,蔡大人来访,说是替呈前县百姓致谢。”

    陆长雪让怀里的人起身,这才吩咐下人,“给蔡大人看座”

    舞女也规矩的很,从陆长雪怀里起来,又带着一众舞女开场排舞。

    陆长雪笑,“呈堂县兴修水利一事原本该是工部负责,但是蔡大人心忧百姓,这才同打算同父皇进言。本殿说的可对?”

    蔡大人惊慌,“殿下怎么知道?”

    陆长雪笑而不语,让婢女给蔡大人看茶,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怎么知道,这户部尚书蔡大人可是太子陆长雪未来的老丈人,他能不知道吗?

    朝廷六部,兵部在睿王手里,吏部在丞相手里,礼部和刑部中立,陆长青的皇子妃是工部尚书之女,户部最后落到了陆长雪手里。

    面对未来的老丈人,陆长雪还是比较客气的,朝堂大局并非他不想插手,只是沐丞相在上面顶着不说,自己还有个多疑的爹,储君的位置都给你了,这时候还来拉帮结派,赶明岂不是要拉他下位?

    蔡大人问出了刚开始进门的疑惑,“殿下已至加冠,陛下对殿下亦是宠爱有加。若是殿下心有所属,想必陛下定会赐婚。”说着,蔡大人的眸子还望殿中跳舞的舞女望去,“饶是出身低微,想必陛下也会为殿下考量一二。”

    陆长雪心道,这不就等着你女儿?

    “蔡大人有所不知,本殿早些年不在宫里,出外修了几年佛法,六欲皆空呀。”陆长雪别有深意的道,“不过蔡大人所言不假,本殿已过加冠之龄,若不娶妻,只怕被人传成有断袖之癖了。”

    蔡大人眸子一转,这太子的意思莫不是看上他家姑娘了?

    “下官有一小女蔡蔡,六艺皆通写得一手好字,待人和善心性也是纯善,前些年也到了闺阁待嫁的年纪,殿下?”蔡大人顶着一张老脸,非常时髦得冲陆长雪挤了一下眼睛。

    陆长雪连忙喝了一口茶,压惊,扭脸还非要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蔡蔡,恩,这倒是个好名字。这女孩怕是蔡大人的掌上明珠。”

    “可不是么。”蔡大人脸上荡起老父亲欣慰又怅惘的笑,和陆长雪倒苦水似的聊了起来。

    独孤客坐在一边静默喝酒,听了两句,起身走人。

    “你去哪?”陆长雪立马问。

    “茅厕。”独孤客头也不回,出了大殿。

    陆长雪连忙使眼色让安全跟了过去。

    独孤客出了大殿,准备回睿王府,要不是陆长雪强留他,他才不要留在东宫看陆长雪作秀的把戏。

    只是他刚是走到东宫门口,脚步便是停住了。

    燕十三背着箭匣,被几个执刀侍卫拦着,他眸子里有几分不耐烦,眼见着就要动手,立马打起来。

    独孤客琢磨了一会,为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他连忙转身,向几丈远的院墙而去。出门不一定要走正门,翻墙一直是他师门的传统。

    独孤客看见了燕十三,燕十三自然也看见了独孤客。他停了手,以为独孤客会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不想这小子竟然自个走了。

    燕十三眼里升起比刚才还要高涨的怒火。

    跟他一起来的老者拍了拍燕十三肩膀,“你在这边看着,我去那边。”

    燕十三瞪了老者一眼,郁闷。

    老者踏上墙外的槐树,翻身上了两人高的院墙。见墙头的一处慢慢攀上来一只手,他连忙走过去,蹲下来,冲着下面马上要爬上来的独孤客十分亲昵的喊了声,“独孤客~”

    东宫的墙头不比睿王府,高得很,很难爬。独孤客借着假山这才双手扒住墙头,一边爬着一边腹诽,这陆长雪妻子没娶一个,墙倒砌得老高,生怕红杏出墙,真是没有自信。

    独孤客暗自腹诽,刚是露了个肩膀,耳边就传来一声让他寒毛倒立,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的油腻声音。

    独孤客被吓得手臂打颤,心尖一抖,面上偏是强装淡定,悠悠的转过头,“干、干啥?”

    他非常镇定,就是吓得方言都蹦了出来。

    老者蹲在一旁,捧着小脑袋,恨不得给独孤客开出一朵太阳花来,“做我徒弟怎么样?”

    独孤客笑得一个岔气,脚下一滑,整个人掉下去,直接挂在了墙头。

    讲真,他的天赋异禀真的不需要这么多高手抢着来当他的师父来证明。

    独孤客爬上去,伏在墙头,毫不留情的回绝,“我有师傅。”

    “名人剑?没事,我去说,他那么点鸡毛蒜皮的本事也敢当你的师傅?”老者笑得讨好又谄媚,嘴里的话确实毒得很。

    独孤客移过眼,“不是。”

    “我就知道名人剑那点微末本事你本事看不上,嘿嘿,这眼光真是不错。”老者开口就得夸独孤客两句,顺带也不妨夸夸自己,“既然名人剑你看不上,你要不要看看我。多少人求我给他们当师傅,我都不要哟。”老头子满脸都是我很抢手的骄傲。

    独孤客翻下墙头,出了东宫,对跟着下来的老者一行礼,“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但晚辈已经拜师,不可另从他人。”

    独孤客悉数周到在老者心里更添好感,老者对那个未知名的独孤客师傅更是起了厌恶。“那你的师傅是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师傅就是师傅。”独孤客回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老者不满。

    独孤客也无辜,拱手道,“前辈既然没什么事,晚辈就先走了。”

    老者一把抓住独孤客的后领,“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我信你品行纯良,端是你那师傅把你教坏了。”

    独孤客听着这话就有些不对头了,“烦请前辈放手。”

    “哟,小家伙还有火气了?”

    独孤客反手擒拿手抓住老者,一个过肩摔将其摔将出去。让人独孤客震惊的是老者竟然腾空而跃,翩然落身于地,悄无声息。

    ——绝顶的内力。

    独孤客后退半步,手下起了攻势,这个人比燕十三强了数倍不止。

    老者见着独孤客起了戒备之心,不由得起了试探的心思,嘴角发笑,“小娃娃,你要和我打?”

    “好像是前辈纠缠在先。”独孤客第一次解释了。

    “那就是要打?”老者晃了晃酒壶,满脸都是玩味的兴致。

    独孤客做不到不战而退,“请指教。”

    “接不下这一掌便背弃你的师门,拜我为师。”老者不管独孤客是否同意,兀自下了赌约。他仅是站着不动,风声猎猎而起,空气中荡起灰尘,勾勒出掌风的痕迹,无垠的荒野般向独孤客袭来,挡无可挡。

    独孤客双臂一震,骨骼震出的响声宛若玉翠鸾鸣,冰棱般的坚硬一如他脱口而出的话,“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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