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雀顾忌的看向陆长雪, 却见陆长雪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只能袒露一些鄢灯楼的实际情况挽回独孤客。“鄢灯楼虽然被朝廷所灭, 但是十几年都过去了, 鄢灯楼已然不是当年那个鄢灯楼了。”
“既然如此, 前辈更不必找我。”独孤客道, “若要振兴鄢灯楼,晚辈胸无大志,着实不是前辈的上上之选。”
给鄢雀气得胡子都翘了,要不是这么多年就见着独孤客一个手持坐怀忘心决之人,他哪里有必要这么求爹爹告奶奶。
而且最让鄢雀顾忌的是独孤客的身份,他本身就是睿王嫡子,在朝廷上位居高位。他也不是百分百的放心将鄢灯楼交给独孤客。
但是能学得坐怀忘心决的多半是楼主后人, 即便不是后人亲属关系。这让鄢雀即是顾忌又是为难。
独孤客见鄢雀还是为难犹疑, 索性拿出坐怀忘心决让鄢雀死心。“鄢前辈, 这就是坐怀忘心决, 如今便交还给你。别的要求我能答应这个却是不能了。”
独孤客一伸手, 显然有些银货两讫就此各不相干的意味。他即便有所顾忌,已然断然不能就这么放过独孤客。他脸色一冷, “你学了坐怀忘心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独孤客眉头一皱,早知道学这门心法这般麻烦他就不学了。他琢磨了一会, 试图解释,“鄢前辈, 这坐怀忘心决上说学成第一层才能看第二层的心法, 否则就会走火入魔。当时我也是第一次学习内功, 便听信了。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功法并非一般心法,而是鄢灯楼独有。”
独孤客面色有些不痛快,补充道,“而且,后面还带着一大堆烂摊子。”
陆长雪心道以独孤客温软的性格说不定还真是对扉页的话信以为真。只是独孤客脸上明显的不悦倒是让他好奇,究竟坐怀忘心决了写了什么竟然让独孤客对鄢灯楼的印象这么不好。
陆长雪翻开坐怀忘心决,前一大半讲的口诀什么的他都不懂。翻到最后一页他眉目一怔,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你这是对我们鄢灯楼的绝学有意见?”鄢雀一眼就瞪了过去。
陆长雪连忙收了笑,“不敢不敢。不过你们这楼主当真是个妙人。”
鄢雀接过陆长雪递来的坐怀忘心决,只见最后一页写着疏狂的行草。大致意思是介绍坐怀忘心决来自鄢灯楼,但最后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道:得此心决小友当是小可的有缘人,小可尚在太白居赊账五百两,福临酒庄三百两,青花钱庄赊账一千两,还有威远镖局,一红苑,丽清坊,赊账没有倒是欠了人情。小友若他日学有所成可一道还了,临敬上。
就从来没有见过教人的心法上还附有账单的。独孤客对鄢灯楼印象不好当真是情有可原。
鄢雀尴尬的合上书,“那什么,此心决乃我们楼主年少所著,年轻气盛不知所谓也可以理解。”
独孤客脸色好转,“我学了这功夫是真,的确是受了你们的情。鄢前辈若有条件尽管提,但这帐,恕晚辈不能去还。”
“那当然那当然。”鄢雀打起哈哈,他们楼主真是死了也要坑人。
陆长雪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这么说起来,你们楼主表字是临?”
鄢雀嗯了一声,不愿过多透露。鄢灯楼主的身份无人可知,鄢雀当然不会轻易透露。
陆长雪暗自斟酌,临?鄢灯楼的楼主是独孤客的生父,但是独孤客的父亲并不叫这个名字,难不成他的表字是这个?而独孤客也对这个字也没有过多感触,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点。而且鄢雀似乎只是知道独孤客是他们楼主的后人,或者说是亲属之类,或是能够修习坐怀忘心决之人,并不知道独孤客确确实实就是他们的少主。
陆长雪又问,“鄢前辈,我听说当年鄢灯楼被悉数尽灭。你如今来找独孤客是因为你们楼主并未留下遗孤?”
鄢雀冷哼一声,始终对陆长雪抱有一份谨慎,“你知道这么多作甚?”
陆长雪轻笑,“只是好奇。毕竟我得知道你们让独孤客接手鄢灯楼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当成了一时傀儡或是棋子。”
鄢雀眉梢一挑,“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你能帮我劝劝独孤客?”
陆长雪心道即便他不劝,独孤客的身份一揭穿你们还是得滚一起去。
他呵呵一笑,“这个自然是要视情况而定。”
鄢雀将信将疑,不过独孤客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师傅很是信赖,若是拉得这人劝服独孤客说不定就会答应。
鄢雀道,“对于楼主是否有遗孤一事我们不是很清楚。只是独孤客能够修习坐怀忘心决便说明他与我们楼主有些关系,说不定就是亲属关系。”
“亲属关系?独孤客可是睿王嫡子,如何能是亲属关系?”陆长雪深挖下去。
鄢雀眉间纠结,斟酌着。他对陆长雪着实不太放心,他当然不能全盘托出。但是有些事清不清楚独孤客又无法信任他。只得反向论证,说道,“不是又传言说独孤客不是睿王妃所生,而是被带回来的私生子?”
“当年鄢灯楼被灭之时,楼主夫人销声匿迹,后听说她改嫁了他人。”鄢雀脑洞大开,“说不定你的生母就是我们的楼主夫人。”
独孤客:……
陆长雪:……
为了拉拢独孤客,鄢雀简直丧心病狂。
独孤客有前世的记忆,他知道的真相远比鄢雀的脑洞要大。在他前世的最后一刻,他终于从睿王口中得知,非但他的生母不是睿王妃,就连他的生父都不是睿王。前世睿王和皇帝之所以针对独孤客就是因为独孤客的生父。
在独孤客还没出生前,他的生父便已经死了。前世他安分守己活了二十年,即便她的父亲造了再多的罪孽,又和他有什么关系,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独孤客,独孤客!”陆长雪的声音带着急切,唤着出神的独孤客。
独孤客一惊,“怎么了?”
陆长雪看向独孤客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刚才独孤客的眼神着实让他吓了一跳,那里面藏着太多阴暗,负面情绪涌上来,仿佛要撕裂什么。
独孤客虽然不同意接手鄢灯楼,但鄢雀并没有放弃对独孤客的教导。教独孤客的时候依旧很尽心。一下午过去,独孤客手臂都僵得不能动弹。
陆长雪拿来药酒给独孤客揉着,又揉又拍,他本就不是服侍人的命,拍得独孤客的皮肉啪啪只响,更疼了。
“等会,我、我自己来。”独孤客着实受不了陆长雪的揉弄。
“别动。”陆长雪隔开独孤客的手,一脸倔强,“我能行。”
陆长雪给独孤客的小臂左右揉弄着,又是捏又是搓,半柱香后,独孤客手臂还没红,他自己先累倒了。往床上一趟,力竭道,“不行了,你自己长好吧。”
独孤客甩了甩手臂,松了松经脉,望着陆长雪累瘫的模样嘴角便是一笑,“要不要出去一趟?”
“出去?你不练剑了?还是说去打探敌情?”陆长雪蹦了起来。
“听说今晚的夜市会很热闹。”独孤客说了一句很有预见性的话。
“又不是节日什么的,你怎么知道今晚会很热闹。”陆长雪怀疑的瞅着他。
他只笑着伸手,“去吗?”
陆长雪将信将疑的起身,“你要是学艺不精可不能赖我身上。”
夜市着实热闹,人来人往堪比上元佳节。来来往往的商贩与百姓摩肩接踵,拥挤在街道上,堵得水泄不通。
陆长雪当真是没有尝试过这样拥挤的人潮,耳边尽是叫卖声还有交头接耳的声音,根本分辨不清主次。好在他和独孤客都是挺高的个子,被川流不息的人群拥挤着也依旧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不然怕是要给闷坏。
独孤客从小摊捎了一碗豆奶给陆长雪,二人边吃边聊并肩而行。
路旁的商贩挑着两箩筐水果正艰难的在人群里穿梭,嘴里一边高声吆喝着,一边提醒周边的人小心被撞到。
陆长雪正摸摸索索的听独孤客叨叨,一时不察没有听见商贩的叫卖声。身子被箩筐一撞,猛然向前一倾,带着手里的一碗豆奶往外一洒。
陆长雪一声低呼,眼见着避之不及,手里的豆奶将要洒出去之时,腰上猛然一紧,被人直接带进了怀里。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小心。”
陆长雪手里的豆奶本来拿得挺稳,听见独孤客这样一句话,他手一颤,全洒了出去。
该死的,独孤客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勾人了。
来往的人流越来越多,独孤客眉间不悦,又将陆长雪搂紧了几分避开人潮。
不远处猛然间喧闹起来,呐喊叫好的声音一瞬间冲上天际,引得满街的人流悉数向街头出涌动。亦如过江之卿根本无法阻挡。陆长雪和独孤客二人卡在街道中间,险些被人流冲散。
独孤客心下一急,直接单手搂着陆长雪箭步跃到小摊的门板前。将陆长雪护在身下,背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陆长雪的背抵着门板,独孤客与他面面相对,他的手依旧停留在陆长雪的腰上。这样的姿势独孤客心里有些发慌,不敢看人。偏生他又被人群挤着,一寸又一寸的逼近陆长雪。直到两个人的胸膛都紧紧贴到了一起。咫尺距离,呼吸可闻。
独孤客耳朵噌的就红了,咚的一声抵在了门板上,以阻止二人再次逼近。
陆长雪心里好笑,独孤客这模样好像他调戏了他似的。
他拉了拉独孤客交叠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几寸白皙胸膛,冲着他的胸口,吹出一道又一道热气,顺着独孤客的胸膛直凛凛的往下窜去。
独孤客浑身一抖,脊背都颤了一回,撑着门板的手更是没了力气。
陆长雪趁此时机,一扭身将独孤客抵在了门板上,位置瞬间倒置了。
独孤客抵着冰冷的门板,找回了几分理智,搂住陆长雪的手打算收回去。陆长雪却是拉住,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收回去做什么?”
独孤客耳根跟熟透了似的,口齿都不利索,眼神根本不知道往哪看,紧张极了,“我、我不是”
陆长雪抵住他左右摇摆的下巴,盯紧他的视线,“看着我。”
噗的一声,独孤客整张脸都红了,他本来就白,这会更是白里透红,惹得陆长雪的眼神愈发深黑。
独孤客神志都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就是整个脑子都有些发热,一片空白。顺从望着陆长雪,眸色滚烫。
陆长雪寸寸逼近,视线寸步不移,紧紧盯着他,直至二人的鼻尖触碰。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他想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