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晗先是打发了管家去乾安王府喊人, 接着慢慢走到司南丞身边蹲下身,低低的在他耳边问道:
“喝酒了?”
司南丞仔细听了听, 反应了半晌才听出来是霍念晗的声音, 接着猛地一抬头, 确认了眼前人真是霍念晗后眸子一亮,将她紧紧拥进怀中,委屈巴巴的回道:
“你不理我....”
霍念晗想挣扎着起身, 司南丞便抱得更紧,霍念晗无法,屏退了打更人,街面上只余他们两人时, 霍念晗才再次试着和司南丞交流:
“你是我老子?”
“不是!”
“那老子让谁来接他啊?”
“霍念晗!”
“那霍念晗接的谁啊?”
“老子....”
“......”
“酒好喝吗?”
“还....行....头....头疼!对....头疼!真的....不信你摸, 就这里....”
霍念晗一脸无语的听着耳边的戏精本精犯傻,那戏精嚎了片刻不见霍念晗哄他,心里突然紧张兮兮的将人轻轻从怀中拉出去一点点, 借着月色仔细辨了辨她的神色,确认她没有生气后再次将人拥进了怀中。
霍念晗被这人来回撞了几次直撞得胸口生疼,心里不住骂着娘,说出口便也没了好声气:
“站起来!”
“站不住!”
“起不起?”
“不起!”
“三....”
“起来了....这不是, 起来了么。”
“....你先放我下来!”
司南丞抱着霍念晗起的急,此时霍念晗依旧在司南丞怀中, 只是悬空了脚被那人提在半空中悬悬的抱着。
司南丞听完霍念晗的话仔细想了想, 突然跨开腿结结实实扎了个马步, 将霍念晗往地上一杵让她站好, 但终是没有松开抱着她的双臂,霍念晗依旧被紧紧的箍在他怀中。
两人一个闭实了嘴巴不说软话,一个宁愿蹲马步也死不撒手,就这样面对面僵持了许久,直到司南丞脚下如灌了铅,越蹲越沉,腿肚子隐约开始抽筋,这才咬咬牙将霍念晗打横一抱,恨恨的念叨:
“你个狠心的女人,老子被冻了这么久你都不让我进府暖和暖和。”
说着便摇摇晃晃的抱着霍念晗往将军府走去。
霍念晗听着不远处叮叮当当的车马声倒也不拦着他,悠哉悠哉的放平了身子由他抱着,还好脾气的和他聊上了天:
“要做乾安王府的女主人可是要被皇后验身的,此等待遇我怕自己无福消受啊!”
“她不敢!我就娶你!谁说话都不好使!”
“你娶我会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啊,划不来划不来!”
“那干脆让他撤了我的封号,这劳什子鬼王爷我也不想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成。”
说着话,他们已经走到了将军府门口,直到这时司南丞才逐渐醒了酒,发现了身后一直跟着的自家车马,旁边还站着将军府的老管家。
嗔怨的回头看了一眼笑的贼兮兮的霍念晗,接着再一次委屈巴巴的低喃:
“果然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霍念晗咂咂嘴,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有点始乱终弃,但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人就是个戏精,不能信不能信,果然那人没等到回音,再次扁着嘴眼巴巴的望着将军府的大门好商好量的问道:
“真不让我进去?”
“回去吧!”
“那我不进去了,但作为补偿,你能不能收回不嫁我那句话?”
合着不让王爷入府还真成了她的错了?他醉了他醉了!忍一忍忍一忍!
“说出去的话怎么收回?”
司南丞前一刻傲娇的猫性在听完霍念晗的这句话后,迅速变成了犬性:
“那你就现在说一句....就一句....我愿意嫁给司南丞为妻....就一句....”
除了他傻乎乎比在眼前的一根手指,霍念晗甚至都隐约能看到他身后绒毛蓬松肆意摇摆的大尾巴!
“等你清醒了再来听吧。”
说完带上谦伯头也不回的进了将军府,留下沮丧的收了尾巴的乾安王站在原地,半晌后闷闷的打了个酒嗝,才面色不善的往车架前走去。
之后连着几日,霍念晗都没在军营中见到过司南丞,这天晌午,她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背着手慢悠悠晃进了隔壁的男兵校场。
那几个带着司南丞喝过酒的将领看到霍念晗,青天白日的吓出一身白毛汗,哆哆嗦嗦的对着霍念晗行了礼便一个个的想溜。
霍念晗眼尖,一眼便看出他们心里有鬼,沉着嗓子大声喊住了他们,接着一本正经的问道:
“乾安王在何处,本官找他有事要谈。”
她本以为这几人是奉了司南丞之命谋划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提司南丞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结果这几人听完霍念晗的话相互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霍校尉并不知乾安王病重,告了假在府中休养之事。
片刻后,霍念晗急急出了校场,牵了马一路奔向了乾安王府,以她对司南丞的了解,除非真的病重爬不起,否则这人绝不会随意告假。
一路埋怨着自己那晚不该顾忌他人目光,就该让司南丞先进府中暖着,又一边下决心等他好起来了便成婚,再不去理会旁人怎么说怎么看,直到快到乾安王府,感受着越发狂乱的心跳,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在乎他。
终于到了王府外,守卫见是霍念晗倒也不阻拦,一路引着她顺顺找到了司南丞的褚阳阁。
守卫退下,霍念晗缓缓上前推开了紧闭的房门,这是她第一次入王府,左右打量后进了右侧的卧房,刚掀开帘子进去,便看到一个鹅黄色的娇小背影倚坐在司南丞榻前。
榻上那人睡得混不知时日,脸颊上泛着诡异的红,而他的手却被榻边那女子捧着覆在她的脸颊上,此时正对着床上那人暗自垂泪,丝毫没发现她的到来。
霍念晗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鬼使神差的迈开步子走到司南丞榻前,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果真是病急了,手下触感不是一般的烫。
许是霍念晗刚从屋外进来不久,因为牵马所致手还是冰冰凉凉的,在司南丞额上一探,司南丞便像久旱逢甘霖般整个脑袋往霍念晗手上蹭了上去。
周瑾瑜似是被吓到般惊叫一声,看到是一身戎装的霍念晗,这才虚虚的躬了身行了礼,低声问道:
“原是妹妹来了,怎的不吭声,倒叫姐姐出丑了。”
霍念晗冷冷的“嗯”了一声,本就是平辈,她平白无故也受不得周瑾瑜那么大礼,便当是她给霍校尉这个还没被永安帝撸掉的官衔行礼倒也还受得。
霍念晗往周瑾瑜让出来的榻上一坐,司南丞便像闻到了鱼腥味的大猫般,乖巧的撸顺了自己的绒毛,讨好的往霍念晗身边凑了过来。
霍念晗心里柔软的滴水,再也不想去思考周瑾瑜为何在此,只喊了家丁请太医进来为司南丞诊治。
太医自门外进来,躲在内门后小心翼翼的确定了司南丞安静的躺在床榻上,这才放下心来边往进走边低声对霍念晗说:
“还是霍校尉有办法,这几日王爷烧的迷迷糊糊,却不准任何人接近他,连药都喂不进一口,您这一来王爷竟如此安静!”
说着提着药箱上前为司南丞把脉。
太医的手刚搭到司南丞手臂上,司南丞便皱着眉想要缩手回去,霍念晗见他乱动索性伸手一把按住了太医正在把脉的那只手腕,司南丞顿时又安静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勾着唇浅浅一笑。
把完脉,太医开了方子着人去抓药,接着请示霍念晗:
“王爷烧的时日过久,单纯吃药许是不顶用,微臣还需为王爷施上几针,不知....”
“您放心扎吧,我帮您按着他,扎哪儿您说便是。”
说着已经开始撸袖管,准备帮太医按着司南丞了。
周瑾璎茫然的看着霍念晗进了门便如女主人的样子,还有一直不让人接近,直到门外侍卫的一声“霍校尉请进”传来时,那突然安静下来,还让她趁机摸到了手的男子,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憋着一眶眼泪转身出了门。
被太医施针的司南丞没有想象中的暴躁,相反,他只是安静的探出里侧不用扎针的那只手紧紧攥着霍念晗的手臂,在针扎入皮肤时条件反射的颤一颤,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太医半是震惊半是欣慰的施完针,交代了用药和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后,真心诚意的邀请霍念晗明日还能再来帮他施针,得到霍念晗的同意后收拾着药箱准备离开。
霍念晗刚起身要送太医出去,手臂就被司南丞拽着差点扑倒在他身上。
霍念晗撑在他身体上方哭笑不得的看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司南丞,心里某个地方不住的发软泛潮,几度哽咽后低声哄道:
“撒手,我不走,就去送送太医....嘶....”
话音刚落手臂被司南丞捏的生疼,但在她没忍住“嘶”了一声后,那人像是做错事般赶忙放松了些,却依旧不撒手。
霍念晗无法,只能歉意的看向太医,太医也是很上道,谦笑着告辞,毫不在意的离开了甜腻的不宜人居的房间。
许是太医医术好,也可能是司南丞身体底子好,傍晚时分当王府仆役将清粥送进卧房时,司南丞终于醒了,睡眼迷蒙的看着仆役将粥递给霍念晗转身出门,待霍念晗回过头时他突然哑哑的说了句:
“想喝水。”
霍念晗这才发现司南丞已经醒了,懵懵的愣了许久才急急起身到桌边为他端了茶水过来,小心的用勺子舀着送入他口中。
司南丞定定的盯着霍念晗认真的有些泛红的眸子,心里一阵阵的发甜,也就没注意到霍念晗拿小勺子舀给他的是烧开不久的开水,毫不犹豫一口喝下去被烫了舌头才急急的哈哈着嚷嚷烫。
司南丞沙哑着嗓子一嚷嚷霍念晗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蠢到开水没晾凉就喂给了他,当下心疼的直冒眼泪花,边吹着杯子里的水,边声音软软的说“对不起....”
司南丞被一勺开水烫出了甜头,眼巴巴的看着霍念晗等下一勺水,霍念晗对着杯子吹了半天,看到司南丞渴望的小眼神,试探性的又舀了一勺喂了过去。
结果这一勺刚送到他唇边碰了碰,他就嚷嚷着烫,让霍念晗吹吹,霍念晗信以为真,好脾气的收回勺子对着又吹了半天,这样送过去他才好好喝了。
就这样好好一杯水直到端的杯子都温了,司南丞还在让霍念晗吹吹,霍念晗瞄了眼杯子边结了水珠都没有热气的水,这才有点回过味儿来。
冷冷的瞄了一眼依旧作无辜状的司南丞,将剩余半杯水毫不犹豫的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喝完舔了舔唇角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略显窘态的他笑问道:
“烫?”
司南丞唇角一勾,眼睛一闭,被褥下的手往榻边一探,捏住霍念晗的衣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要继续睡,结果霍念晗一句话就让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既然烫,我就去把你梦里拉着手的小姑娘叫来给你吹吹,你且好生睡着,她该是不多会儿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