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刚才就是想了想....”
“晗儿!”
霍念晗转过身背对上霍定疆, 偷偷抹了把眼泪没说话,接着便听霍定疆问:
“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霍念晗看瞒不住索性转回来坐起身对他说:
“不是因为你, 只是我和他....不合适。”
山洞里陷入一片安静,许久才听霍定疆长叹口气对她说:
“不管怎么样, 哥都希望你能幸福。”
这三个时辰是霍念晗二十多年里过的最快的三个时辰, 当付子君从洞外走进来时,霍念晗怀里抱着已经闭上双眼的霍定疆, 眼神空洞的流着泪,浅笑着连声轻唤着“哥”。
霍定疆临死前笑着骂她, 二十多年了,就没叫过他几次哥,这个哥哥当的有些亏本。
付子君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的开始鼻子发酸,攥了攥手心他才对霍念晗说:
“最多再有半个时辰, 追兵就要追来了,霍定疆给我, 你回乌祗吧。”
霍念晗没理他, 过了半晌却抽了抽鼻子,抬手抹了把泪,带着鼻音无力的问他:
“棠河郡主到底把他怎么了?”
挨打挨到命都没了, 连付子君都救不过来,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付子君明白了, 知是霍定疆没忍心将自己遭受的种种告诉霍念晗, 他该是想让霍念晗不为仇恨所累, 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吧,想到这里他顺着霍定疆的心意好声劝她:
“先回乌祗,等你哥的后事安排妥当我再来慢慢告诉你。”
“让我不明不白的去报仇,还不如让我清清楚楚的杀个痛快。”
霍念晗依旧抱着霍定疆不撒手,她就要在这里静静的等着棠河郡主追过来。
付子君无法,看了眼眸子紧紧闭着的霍定疆,心道了句“对不起”才回她:
“他初被押入棠河郡主府时,棠河郡主虽然给他灌了软骨散却奉他为座上宾,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可你哥是个不识趣的,一日三餐照常吃,但死活不松口娶棠河郡主。
就这样棠河郡主被晾了半年多,被气的失了理智,让人给你哥灌了春|药打算霸王硬上弓,可你哥多硬气,愣是在药效发作后借着药劲儿一头撞上了郡主闺房里的柱子,还给撞了个半死。
再后来你哥被撞后昏迷连带软骨散吃多的后遗症发作,整整在郡主府的床上躺了半年多,好不容易他能站起来了,棠河郡主又让他娶她....
那日他趁着棠河郡主还没来得及给他灌软骨散,下了府兵的刀就开始往外逃,可是别说他已经睡过去半年多,就算是正劲时候的他和棠河郡主府所有的府兵打,也有被打趴的时候。
就这样你哥出出进进在府里打了将近半日,到了晚间终于体力不支,被棠河郡主打落兵刃押入了地牢。”
说完好笑的看了眼霍定疆,眼里满是疼惜和感动,便是落了凡间,他依然是宁折不弯执念专情的模样,傻!
缓了缓心底泛起的潮意,付子君接着对霍念晗说:
“那日后棠河郡主对你哥再没了好脾气,想起他就去地牢里转一圈,心情好的时候陪他聊聊人生,心情不好的时候地牢里的刑具挨个在他身上练一遍,时不时的再逼问一下军事机密,可他....死活都不吭声。
直到这两个月以来,棠河郡主脾气愈发暴躁,每日去一趟地牢,又是拿鞭子抽,又是拿烙铁烫,看你哥晕过去了还用盐巴将新伤腌一边,再把结痂的伤口慢慢揭开,觉得你哥快不行了还叫府医来给他续续命,可你哥就是硬气,死活不松口....”
这些场景付子君历历在目,再次回忆起时更是摘心噬魂般的痛,强自换了口气,嗓音已被泪水浸透,微哽着用冰润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
“那天你哥自觉活不长了,高烧昏迷中低低的念了很多遍“晗儿,对不起”,我这才来寻的你。”
那天他还痴痴的念了很多遍“子君....”。
他在人世最后的念想,总归要让他实现,关于子君的念想,来日方长。
霍念晗将脸颊贴在霍定疆额上,感受着他渐渐凉下去的体温,半晌将滴落在霍定疆脸颊上的泪水轻轻抹去,缓缓坐起身扯出一抹浅笑,边帮霍定疆整理衣服边断断续续的对付子君说: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能这么清楚的知道这些事,可是在我看来你该是对他没有恶意,你带着他先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良心难安。如果你能将他带回乌祗,便将他葬在我爹娘的坟茔后面,图个一家团聚;
如果带不回去,也请你找个风水好些的地界将他葬了,他一向怕冷清,还得烦请你将埋葬他的地方告知将军府,有人时不时的去陪陪他也不会孤单。你的恩德....就让他来世自己报还给你吧。”
说完轻轻将霍定疆从怀里挪出去,交给了躬身下来的付子君,看他起身将霍定疆抱好,郑重点头沉声应她一个“好”字,这才放心的对着霍定疆笑了笑,说了声“再见”,目送着两人离去。
我们,黄泉路上见!
棠河郡主府的追兵来的快且急,该是他二人离去不到半刻便风风火火追到了山洞外。
霍念晗藏身在洞外的树冠里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树下的士兵,清一色的棠河郡主府府兵,并无棠河郡主身影。
看着那些人从山洞里出出进进检查了几遭,终是没找到后狂躁的将手中她脱下来的满是霍定疆血渍的府兵衣物摔到地上气馁的抱怨:
“娘的,跑了,血迹断了,让老子怎么追?”
霍念晗冷眼看着那件被血水浸了个半透的衣物,稳稳的攀在树梢上等着正主到来。
果然这几人前后里外遍寻不得,最终无法才派人下去将等在山下的棠河郡主请了上来。
当那个一身潋滟粉紫色裙衫的身影盯着地面上的血迹缓缓走到洞门外时,看到那些府兵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过礼,霍念晗总算确认,这就是她等的棠河郡主。
那郡主生的高挑修长,一双握着马鞭的手现时正背在身后,细长的手指虚握着,白莹莹的手背上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渍蓦的晃花了她的眼,霍定疆的?还是紫竹的?
许久后她听到那郡主失落的说:
“血迹没了,该是死了吧,我是比刑具更可怕么?”
站了半晌才对着那队人马下了命令,一行人又开始浩浩荡荡的整队准备撤退。
霍念晗看准了那队人马整好队转身背对着等棠河郡主,而那郡主依旧对着洞门发呆的时刻,脚下借力猛地拔出随身短刀朝着那郡主暴露给她的后心刺了过去。
树梢突然的异动惊动了正在整队的府兵们,只是在府兵们匆忙回头时,霍念晗对准棠河郡主后心的一刀已经被那郡主侧身躲过,只险险划开了她的左边衣袖。
霍念晗一击未成原地翻了两圈站定在棠河郡主面前,看着她曜石般的黑眸在烈日下莹莹闪着得意的光,纤薄的红唇勾起愉悦的弧度,霍念晗知道自己猜对了。
既是恨毒了霍定疆,能下狠手将他打成那样,又怎会没看到他的尸体就轻易下定论收兵回府,既你想勾我出来,那我们便见一面,付子君若跑得快,你给我设套的这段时间他们也该走远了。
果然那郡主一开口便耀武扬威:
“你们乌祗之人,除了霍定疆那样不识相的蠢货,剩下的便都是你这样没脑子的莽夫了么?”
霍念晗垂眸一笑,将手中短短的匕首绷着衣袖擦了擦,接着语气轻浮的回道:
“霍定疆就是不识相,毕竟大户人家的尊贵千金看多了,你这样的风尘卖相实是入不了他的眼,如果这样也算蠢货,那勾栏中的男人应该会很对你的胃口。”
棠河郡主身后摩拳擦掌的府兵们并不让霍念晗心虚,坦白的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她霍念晗什么都没了,空守一座将军府还不如与家人到地下团聚,今日的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要拿了棠河郡主一条命,多杀一个都算她赚了。
棠河郡主也算是个野性子,听了霍念晗的话虽是一时气愤,可想了想霍念晗的处境却也瞬间坦然,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的一闪便迫不及待的回嘴:
“当是霍定疆那么好的皮相是从哪儿来,勾栏之所出了个将军,你们乌祗还真是无人可用了!”
说着还夸张的笑了出来。
霍念晗短刀在手中掂了掂,估算着两人的距离和她身后府兵的数量再次轻飘飘看了棠河郡主一眼,眼底的讽刺乘着二人之间的锋芒直达祁姜眼底:
“勾栏之所出没出将军我不知道,可夜幽棠河郡主府出了个不知廉耻饥不择食,强撸男人回府逼良为娼的贱人,赶明儿全天下都会知道!”
说完手中短刀飞出直逼祁姜面颊,趁祁姜躲避之际霍念晗往前一窜抬手一把迷魂散撒向了祁姜面门,接着翻身而起绕到其将身后接住短刀。
祁姜回头猛地吸入一大口迷魂散,粉末引起的窒息感呛得她拼命咳嗽,虽是室外,但呛咳之时大量入肺的迷魂散不多时便让她身体止不住的软软往地下跌。
身后的府兵看到这一幕齐齐提刀往霍念晗身上砍来,霍念晗看到祁姜软下去的模样勾唇一笑,俯身将人从头发上一把提起卡住脖子转身挡在了胸前。
那群府兵看着霍念晗横在祁姜脖子下方泛着冷光的短刀,以及祁姜因为害怕和迷魂散作用下憋红了的脸颊,再抬头看向冷笑着的霍念晗时,只觉她现时的模样有如夺命阎罗,阴狠的简直不像话,一时间只面面相觑,丝毫不敢冲动乱来。
霍念晗见是唬住了那群府兵,嗤笑一声在祁姜耳际低低说道:
“你该多谢你自己,留了霍定疆的脸颊没有弄伤,否则以夜幽风俗,今日你怕是入不了祖坟了!”
夜幽风俗,人死前身体各部都应齐全,且脸颊不得有伤有痕方可入祖坟,以示对先祖的尊重,否则因故伤身伤脸者当远葬山林,无故自伤或他伤者不论高低贵贱,一律丢入乱葬岗,这其中的“因故”却只限于战场伤亡士兵。
祁姜迷迷糊糊听着霍念晗的话脑子里一片混沌不明所以,直到霍念晗将短刀移到她的手臂上,缓缓划破衣料切入右手臂,殷红的鲜血徐徐渗出时,她才被那阵疼痛激的回归了些意识,张嘴便有气无声的开始哀嚎。
霍念晗见到她胳膊上渐渐涌出的血液,脑海中霍定疆全身上下血淋淋的一幕再次浮现,不知不觉的她眼底泛起一阵狠戾嗜血的狂热光芒,挪动短刀对着祁姜的脖颈不深不浅的又是一刀。
紧接着,腹部、左手臂、大腿、后背、肩胛、腋下、肋骨、手筋、脚筋....
霍念晗一刀比一刀划得深,每划一刀便对着刀尖上渐渐滴落的鲜血满足的笑一笑,划着划着霍念晗似是失了智,声音低低的问道:
“疼不疼啊?你猜你打霍定疆的时候他疼不疼?他不疼我疼啊....”
直划得祁姜的粉紫色衣衫被血液泡的变成了深紫色,一地的鲜血汇成溪径顺着山坡一点点的泡湿了延伸向府兵的土壤,那些府兵听着棠河郡主愈发惨烈的哀嚎声不知该怎么做。
有忠心护主者已经挥动着长刀,激动的对着霍念晗大喊“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