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固西部边防还是永安帝在位时做过的蠢事, 此事在司南丞眼中就是一个先帝不思治国精政, 一心求丹问药的最大的反例, 甚至曾经还将此事在朝堂上当众提出来, 用以提点各位大臣莫要走了歪道,更是在这之后大手一挥整治了鉴天阁。
对于此事如此抵触的王爷怎会专门让他整兵, 还随他同去苍耳山?
司南丞的悲恸被清潭的疑惑打断了片刻, 怀中紧抱着霍念晗, 目光却冷冷的看向了清潭手中自己的杰作,看了半晌只淡淡的问道:
“张自全来过了?”
“是!”
“他有没有说....晗儿....”
“...并无。”
等了许久不见司南丞回话, 清潭支支吾吾的对他说:
“王爷,张天师...喂过药给您,之后您才醒了。”
司南丞将脸颊贴在霍念晗额头上默默流着泪,泪水循着她的额头渐渐濡湿了她的脸颊睫毛, 鹤栾在一旁看得牙酸不已, 恶狠狠的施了个小法术便将她满脸的司南丞的泪痕清理了个干净, 心里还嘀咕了句:
“早知道不救你了,又是抱又是哭,怎么那么嫌弃你,我都没抱过!”
接着便扑到霍念晗身边,隐着身形将霍念晗拥在怀中。
司南丞听完半晌才认命般的低低回道:
“召张自全!”
“啊?哦, 是!”
清潭领命疑惑离去, 不多时便将一脸震惊的张自全引入了褚阳阁。
张自全看着眼神已不再涣散, 转而满眸清明的司南丞, 心里隐约觉得他所中恃令蛊已被解了, 正在心里惶惶然疑惑时,突听司南丞问道:
“是你为本王侍药,本王才清醒的?”
张自全虽心虚,但还是依言回了句:
“正是。”
那晚溜入司南丞房中在他体内埋了恃令蛊虫,此虫催动后虽能使中蛊之人远程被下蛊之人操控,且于下蛊之人无万分之一的反噬。
但用此蛊难就难在蛊虫入体后必须经过至少八个时辰的温养,待其与宿主知感贴合后需立即以丹药催动,越迟蛊虫的生命便愈发虚弱,太晚了催动后不受控都很有可能。
本欲在第二日以能救王爷之名入王府,但事有凑巧,那丫鬟的发疯给他带来了绝好的机会入了王府接近了司南丞,就这样他用对常人无害的丹药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还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是现在看来,难不成是那蛊虫在体内埋置了太久失了活性?他怎的这么快便恢复了正常?
正胡思乱想着,司南丞骤然提了提声音再度问道:
“那天师可有法子....救活晗儿?”
说完再次将霍念晗往怀中紧了紧,一时突然散的鹤栾失了重心往前一扑,抬头气呼呼的看向了司南丞,片刻后却也是被此话题吸引,直起身专注的看向了张自全。
张自全听完司南丞的话不自觉的看了清潭一眼,司南丞面无表情,片刻后却是抬眸看了看清潭。
清潭会意,瞄了张自全一眼转身出了褚阳阁。
张自全听到屋外的门被轻轻阖上,这才放心的长叹了口气回道:
“老臣有法子,只是此法在他人看来不过是巫术,且劳民伤财不得用,这....”
“苍耳山取宝珠么?”
“王爷英明!”
“有几成把握?”
“回王爷,若是宝珠真的能寻回,十成老臣不敢保证,但九成半还是有的。”
这与拍着胸脯打包票有何区别?鹤栾讽刺的笑了笑静候下文。
据他所知,那苍耳山上确是有一条蛟龙,但那龙秉性古怪,终年都以迷雾封山,别说是司南丞和张自全这等凡人,便是以他之能冲破那些迷障都需花些功夫,况且他也从未听到过这龙身上有什么宝贝可以活尸还魂,这肉体凡胎的张自全又是如何得知?
“既是如此上回又怎的败兴而归了?还折了那么多官兵将领。”
司南丞对此事从来都是怀揣着猜疑和抵触,只是此时因为霍念晗之事已然失了理智,仅靠着最后残存的丝缕戒心对之刨根究底,说到底是觉得霍念晗还能活。
张自全脸上丝毫没有计谋险被揭穿的难堪,反是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上回只能说去探了路,找到了上山的突破口以及些许宝珠确实存在的证明,但因众人体力已到极限且中途不明情况出了些许状况....
但老臣可以保证,此次有了上一遭的经验,再有....再有王爷的芃玉指引,必然能得此宝物,救回霍将军!”
说着抬眼往司南丞身上瞄去,似是在寻找芃玉究竟在什么地方。
司南丞听及此却是愈发迷茫,他和芃玉,又与上山何干?
想着掏了芃玉出来细细观察,这曾经用以入霍念晗梦的芃玉,此时已经敛去周身光泽,暗淡的像是一块普通的白玉石头,死气沉沉的一点也不像一块通灵宝玉。
而一旁的鹤栾见此却是瞬间精神了许多,定定盯着这玉看了许久,提起灵气渡过玉身,发现确实是一块真真正正的芃玉,还是认了司南丞为主的芃玉。
没想到司南丞竟然还有如此宝贝,不过照张自全这话,司南丞该是与山上那位有着些许渊源,否则怎会想到用此玉将本不相干的两界串联起来?
假设真是这样,既有芃玉为引,又有司南丞前后相接,准备的如此充分,难不成所谓的宝珠确有其物?
“你在本王身上的算盘,打的时间可够久的啊!”
已经很明白了,若不是幼时苍耳山上为张自全所救,之后便不会收到他给的芃玉,他也不会好心指引自己以芃玉入霍念晗之梦,更不会勉力为自己身体上的奇异变化寻因究果。
这张自全是打一开始就谋好了这一切,只等着他往里钻了。
张自全见意图暴露索性不再隐瞒,笑呵呵的抬手回道:
“既王爷已经理清其中关节,也不用老臣再多嘴,但王爷理应知晓,若您与苍耳山上那位之间没有些理不清的关系,为何莫名上山的只有您却没有别人,因此这事别人不信,王爷,您也得信呐....”
司南丞垂眸看着怀中的霍念晗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此时的他定然万分庆幸当年出现在苍耳山上被张自全发现的只有他,没有他的晗儿,否则这个疯子怕是早已对她下手了。
想到这些后怕的将侧脸又贴上霍念晗额头,许久才稳着声音问道:
“那需要些什么?”
第二日皇宫
司南丞早起打理妥当,到床榻前对霍念晗告了别后带着清潭去了皇宫,以他之见,堂堂王爷调兵五万去往苍耳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甫一入殿,殿内严肃又紧迫的气氛便让他将所有的思虑都抛诸脑后,他听到丞相周柏疏说:
“两境战事已到了现今这局面,若是不降,除了带着陛下和众臣送死还能有何出路?”
两境?战事?东境和南境?皎埔安定了这么多年,怎的突然开战了?
兵部尚书娄匡易不服还欲再辩时,龙椅上扁着嘴的小皇帝突然看到司南丞僵在殿外的身影,顿时如同看到了救星,一下从龙椅上蹦下来带着哭腔喊着“皇叔”,跌跌撞撞的往他身上扑来。
司南丞躬身抱起司南琨抬眼瞥了一眼殿中众人,接着安抚的拍拍司南琨的后背,温柔的哄了句:
“琨儿不哭,皇叔在。”
接着目不斜视的直走向龙椅,将司南琨放在上面坐稳后立于一侧,冷眼看向殿中众人。
娄匡易见状虽是倍感奇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心里一喜立马上前禀道:
“王爷,只几日光景,皎埔大军已朝廉饶逼近,刘子初将军已战死,东境兵马现下有如一盘散沙,南境夜幽也已攻过岐昌,我军节节败退,照这样的速度怕是没五六日便要打到蹂蛮城下了,还请王爷拿个主意吧!”
司南丞听着娄匡易的奏报心里是百般疑惑,自他从南境归来将将一月光景,两境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周柏疏看出司南丞目光中的茫然,瞥了不知所措的娄匡易一眼后上前禀道:
“启禀王爷,前几日王爷身体不适,臣等不敢过多叨扰,只是现下老臣与娄大人意见相左,无法决定是战是和,还请王爷多加费心,为此事谋划一二。”
这么说,前几日他们曾过府商议过此事?为何他一点也不记得。
不过也只是片刻,很快司南丞反应过来对着众官员问道:
“还有何事?无事的话先退朝吧,娄大人与周大人暂留,其余人等可以退下了。”
话音落,众臣相互打量几眼,便随着司仪公公的“退朝”声鱼贯而出,转眼殿内只剩小皇帝和他们三人,见人走光,司南丞抱起司南琨带着周柏疏与娄匡易入了内殿。
这日直到晚间宫门下钥,司南丞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宫门往王府赶去。
形势当真是严峻,夜幽与皎埔连谋合动,先在东境打的刘子初措手不及还白送了性命,这头还没反应过来,南境再被突袭,东南两境同时开战,已经安稳了近两年的南境和太平了四年的东境对此毫无反抗之力,只几日便连下六关。
若是再想不出退敌之策,不出十日,蹂蛮便要兵临城下四面楚歌,只是眼下国中战将皆奔赴两境,最后剩余的便只有这两万骁骑营了。
蹂蛮现下近乎是个空城,若南境二十万兵马一破,东境皎埔已无需用力,乌祗便是他们待分的囊中之物。
只是晗儿....
一路胡思乱想着赶至府中时,霍念晗一如清晨他临走之前一样睡得深沉,那样的恬静安然,就像待夫归时熬不住漫漫长夜,已酣然入睡的娇妻,看得他心里一阵阵的期待,紧接着却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若这是真的该多好。
在床榻前呆坐许久,司南丞终于缓缓起身去到书房,展开了两境和国中地图,拿出娄匡易总结给他的兵力分布图对照着研究。
几近天明时,司南丞终于赤红着双目放弃了,瓮中之鳖而已,若今日东境攻破廉饶,乌祗剩余的城池便像是被捂在罐子里焖一样,只能由着皎埔和夜幽添薪加柴了。
丢下手中狼毫笔疲惫的回到卧房,痴痴的看向床榻上迎着漏过窗框的朝阳睡得人事不知的霍念晗,那种力不从心的无措感滔天袭来,再次将他打击的面目全非。
曾经在南境战场上对着霍老将军保证会护她一世周全的人是他,曾经将她拥入怀中赌咒发誓要娶她爱她护着她的也是他。
只是现如今,一不小心丢了她的是他,护她无能使她丧命的是他,现下就连为出兵她寻药也变得奢侈无理难以抉择。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爱的她?
心绪难平的拉着霍念晗柔软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凉但依旧饱满平滑的指甲,许久喃喃的念了句:
“对不起,我竟如此无能。”
话音刚落,清潭敲门禀道告道是张自全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