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 临街商铺大门紧闭, 本市最幽暗的地段,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位于几所职高附近的成人酒吧亮起招牌, 霓虹灯绚丽多彩, 在薄雾中暧昧闪烁。
酒吧里混杂着浓郁而刺鼻的荷尔蒙气息, 空气中布满烟酒味, 音乐劲爆, 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形形色色的男女在舞池疯狂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 头发随着音乐来回摆动,挑逗和嬉笑声此起彼伏。
钟斯特推开攀在自己身上的妖艳舞女,直起身, 穿过一群被欲望支配的男女, 毫不留恋的走出酒吧。
半个钟头后, 清风徐来vip休息室门口,一年没说过三句话的两兄弟对峙半秒。
钟斯特嘲讽的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的扯了扯染成奶奶灰的碎发,一身鸡零狗碎的金属片噼里嘭咚从钟斯伯身侧掠过, 走进屋里。
钟斯伯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瞥了眼钟斯特的背影:“阿特。”
他顿了下,语气很冷:“有空回去看看阿姨。”
“哦。”钟斯特应付性的发出一个单音节,在沙发前停下, 眼神温柔的望着蜷缩成一团醉意朦胧的余霏霏, 俯身, 小心翼翼的帮她把贴在颊边的湿发别到耳后,轻声安抚道:“菲姐,我们回家了。”
余霏霏听见声音,眯着眼睛嗯了一声,任由少年将自己扶出门。
进了电梯,她柔若无骨的歪在少年肩上,徐徐掀开眼帘,眸里的醉意霎时消散,只剩下一片清明。
钟斯特丝毫不意外,半搂着她的腰,手一遍又一遍替她梳理凌乱的长发,垂眸看她的眼神,不似仰慕,不似爱,却是三分怜惜七分迷恋。
“我那老哥精明得很,你以为他会跟你酒后乱性,生米煮成熟饭?”
电梯垂直而下,余霏霏一把扣住他手腕,媚眼如丝的在他颈间吹气:“阿特。”
钟斯特身体一僵,从电梯反光的墙上,见她妩媚的一张脸,唇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勾着眼波,坏女人一样,轻声吐息,诱惑他:“阿特,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说呢?”他突然就笑了,将她的一头长发拢在手中,鼻间轻触,嗅了嗅那似有若无的清香。
“可是我喜欢你哥哥呀。”她眼里有火苗熠动,咯咯咯的笑了几声,一派天真无邪道:“我从第一天见他就爱上他了呢,我想要钟斯伯,你帮我好不好?”
她说得轻巧,就像在跟和他讨一个礼物。
钟斯特唇角塌了塌,一把扯住她头发。
余霏霏吃痛的仰着脸,扭头看他,笑意未减。
他咬牙切齿的掐着她脖子,眉宇间戾气闪现,一字一顿道:“蛇蝎心肠,我喜欢。”
电梯降至一楼,叮的一声打开。
钟斯特松开余霏霏,浑不在意的说:“好。”
飞蛾有趋光性,人同理,特别是深陷泥潭久处黑暗的人,对于第一缕投向自己的光,都带着严重的依赖和眷恋,哪怕于对方来说这不过是闲暇时举手之劳微不足道的善意,也会被无限放大。
她一样,他也一样。
*
如练坐在后座昏昏欲睡,偏头看着窗外经过的路灯,在心里默数一遍,顺便听张遇程音这对活宝漫无边际的闲聊打情骂俏。
两人喝了半醉不醉,变身为话唠,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
说着说着,程音想起方才的事,好奇道:“余霏霏刚才说钟斯特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如练被她一提,也好奇的默默竖起耳朵。
“唉,说起我哥们那位混账老弟,我心里就来气。”张遇酒劲上头,口无遮拦道:“钟斯特就是我哥们钟斯伯同父异母的弟弟,别看这小老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折腾起人来可是一套一套的,这几年混账事做了一堆,全靠斯伯给他擦屁股,操!”
他从鼻子哼出一口气,继续说:“我寻思着斯伯这个便宜老哥当得也算仁至义尽了,没想到这小子非但不感激还变本加厉,就说他高二那会儿单枪匹马充英雄去跟人打群架,被十几个渣仔围殴差点打成残废,最后还是斯伯帮他摆平了那些人,再这样下去,斯伯这几年积攒的人脉迟早被他败光。”
说到这,张遇捶胸顿足,抓着程音的手瞎叨叨:“媳妇,知道吗?我一开始觉得奇怪,还劝我兄弟来着,我说你和他又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爸妈溺爱他成这样,纵容他惹是生非,大部分的家产都留给他,你想注册个公司还得靠自己白手起家,又何必花大把时间帮他收拾残局,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扶弟魔也不是这么扶的,结果媳妇,你猜怎么着?”
他停得真不是时候,程音急得拧了一把他的肱二头肌:“我不想猜,快讲。”
“好好好,我马上讲。”张遇嘶了一声,惨兮兮道:“我被钟斯伯揍了一顿,直到后来和霏霏认识,我才知道,钟斯特小时候走丢过,直到十五岁才被霏霏找到带回钟家,十几年的时间……”
他摇了摇头,话风一转:“钟斯特这小兔崽子谁都看不顺眼,唯独对霏霏有好感,而霏霏貌似还挺仰慕斯伯的,就是我那兄弟的心思谁也看不透,我总觉得……”
他侧头,目光越过程音去看如练。
如练大脑乱成一团线,安静的坐在那里听他讲故事,脸小小的,眼神茫然的望着空气,就差在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了。
张遇双手一拍:“我总觉得斯伯他喜欢……”
坐在副驾驶的周祈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他:“张遇。”
他这人说话不温不热,看起来人畜无害温文儒雅,但每一次都很能抓重点:“你猜今天的话若被斯伯听到了,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张遇被突如其来的冷风灌了一脸,酒醒了。
他后悔的掌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嘿嘿一笑:“人喝醉了就容易胡言乱语,今天的故事都是我杜撰出来的,你们也别当真,睡一觉就忘了吧。”
*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晚上,如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了。
挣扎片刻后,她认命的睁开眼望着黑窟窿东的房顶发呆。
张遇今天说的话多半是真的,她跟余霏霏不熟,一开始不过以为余霏霏跟学校大半倾慕钟斯伯的女生没什么区别,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怪不得最近老觉得对方对她抱有轻微的敌意,是她准备工作没做好,失策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对敌计划牵扯到了目标之外的人物,导致自己无法全身而退,那么这个计划就是不够精准,就是失败的。
她只想打击钟斯伯,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但这个勾引计划如果继续实施下去,肯定会波及钟斯伯身边的其他人。
别人和她无冤无仇,凭什么要为她和钟斯伯的破事买单啊?
而且,上回钟斯伯帮她拿到了萧书寒的签名,她就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对他的厌恶也减轻了不少。
“放弃吧。”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如练内心乱糟糟,双手捂着被子抖了抖脚趾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拉开抽屉,搬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打开。
里面放的是萧书寒签名的专辑,她宝贝似的捧出来贴在心口,借台灯微弱的光线,将上面的赠语看了一遍又一遍。
程音给张遇发短信道完晚安,翻身见她大半夜不睡觉偷偷爬起来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于是压低声音问:“你贼兮兮的不睡觉,夜游呢?”
如练把专辑放回抽屉里锁好,回头食指举在唇边嘘了声:“你小声点。”
她瞳仁黑得发亮,眨了眨眼,对台灯自言自语:“我放弃了。”
放弃女侠,放弃对钟斯伯的反击,并决定将“钟斯伯”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生活中删除掉,从此江湖不见。
程音无语的瞅她:“大晚上的你放弃啥,放弃吃卤肉饭了?”
“放弃一拳锤死你。”
如练没好气的丢下这一句,爬上床,溜进被子里,一身轻松美美的睡了过去。
去他喵的女侠和钟斯伯,我要考驾照,拿学校奖学金,成为柔道高手,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当亮闪闪的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