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冤魂。、
却被孙汤定当成了巢岤,成了这土皇帝的老巢。
走在山崖间,如同悬在孤崖之上,古老的台阶钉在赤 裸的山壁间,咯咯作响,如同随时都要坍塌一般。
山风越往上,越如同鬼哭狼嚎,呜呜作响,配合着远处不知名的山怪怪叫,真如同进了鬼域。
几个胆小的女孩互相抱着挪动步子,其实这山道还是挺宽的,并排走两三个人没问题,可是她们只敢靠着山壁挪,也不敢往下看。
单兰英也有些白着脸,拉着我的手,走在靠里侧的位子,手心里都是汗。
走在前面的中年妇人,举着一盏气死风灯,默默前行,也不回头看,也不开口。
我觉得这些人很怪,因为从没看她们开过口,而且,面无表情,动作单一,如同木偶。
这地方,除了偶尔的一两个人会因为需要我们服从命令时开口外,几乎看不到说话的人。
一派死气沉沉的。
终于蹬到尽头,转过前廊,我们被带往后殿。
一路上,整个大殿被辉煌的灯火照得通明,一盏盏雕刻精美的人形铜鎏金知母灯,镶嵌在殿壁四周,知母是此地的神话人物,只是造型有些怪,裸着的上身被缚住手脚钉在墙上,前胸外突,胸形饱满,两|乳|中间支着豆灯,一排数十盏,皆是如此。
头顶,还有人形的吊灯从藻井处垂下,链索和灯罩都是鎏金的,人形是金银错花,却是一半裸少年形象,身上有链索做成的绞索,缠绕着反绑着四肢身躯,口中衔着跟棍子,两头点着烛。
这一路走来,都是奇怪捆绑着的人像灯,寂静的大厅只有我们走动和呼吸声,处处诡异。
兰英和另几个丫头大概被山路吓到了,一路低头不敢东张西望,我悄悄的看四周,越发觉得这地方,透着无比的古怪和煞气。
无声的妇人将我们带到一处寝殿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抬手敲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感,然后,巨大的透雕花镶金箔寝殿大门吱呀一声洞开。
里面出来一个细眉鼠目太监样的,看看我们,说了声:“侯着!”
又把门给关了。
妇人举着灯,直愣愣地站着,我抬头看,只觉得里面火光闪烁,隐隐有呻吟声和丝竹声传来,却不真切,大概里面有很好的隔音设备。
等了会,门内又走出几个人来,这回,是杠了个东西,沉甸甸的,抬东西的,依然是几个面无表情的妇人,当她们从我们这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趔趄了下,手中的布袋松了,一只手,从里面垂了下来,然后,又露出了一个头来。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早上还在趾高气昂的丽娜么?可是现在,那原本青春朝气的脸蛋,如同灰败的布偶,毫无血色,反而显现出青紫来,那双原来美丽的大眼,睁得滚圆,却映着恐惧和震惊,绝望和不甘。
我甚至可以看到她雪白脖子下的一片黑紫。
这已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尸体了。
我突然想起卓骁曾说过的,每年,孙汤定要玩死玩残的人多过百人。
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难道,今晚,我们也是在劫难逃了?
我身边的单兰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抓得我生疼,她咬着下唇,眼死死看着被带远的丽娜的尸体,手指发白。
另几个有些还是白天谈论着要飞黄腾达的女孩,刚刚的一瞥已经彻底击垮了她们的心房,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中。
这时,里面却走出来刚刚的太监,瞄了我们一眼,如同看着一群死人:“进来吧!”
我们全都犹豫着,不肯挪步,然而,不容我们拒绝,里面走出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巨汉,脸如石刻,全身肌肉如同一块块小石头,像搂小鸡一样,将我们搂在两条强健的臂间提留起来扫进了大殿。
几个女孩尖叫着被带进大殿,穿过一块巨大的玉石影照,到了一个豁然开朗的大厅中。
巨汉将我们朝大厅的地上一扔,如同一座巨塔,站在了一旁不动了。
我抬头望,不由再次心冷。
这都是个怎样的地方啊?
半空中,在丛丛诡异的人形吊灯中,用儿臂粗的铁链吊着数个铁笼,铁笼里,是几个全 裸的少年男女,被结结实实用皮绳绑成五花八门,嘴里压着舌石,有的被支着叉形的棍子,有的被一腿反绑在木桩上,五花八门,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各种残酷的不堪的姿势都有。
人人都是满脸痛苦,可是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来。
更可怕的,是笼子里还上下爬着数条长蛇,蛇游动着,缠绕在这些少年男女身上,有的,已经往这些人嘴里,鼻中,下身,凡是有空的地方转入,有人剧烈的颤抖,有人口淌白沫,两眼吊白。晃得铁链哗哗做响。
地面上,也有人全 裸着被架在一些奇形怪状的木架上,摆成了各色屈辱的姿势,一边站着数名彪形大汉,一身用皮甲勒出层层纠结的肌肉,面上罩着铁罩,眼中赤红,边从面罩里发出嚎叫,边抡着鞭子狂甩在面前雪白的皮肉上,而有的则在被绑的人身下,口中剧烈撞击。
然而,在这些哀号和滛靡的可怕场景边,却还有人吹着笙瑟,丝竹悦耳,有几个打扮艳丽的妖娆女人,只着遮胸的片缕,扭着蛇腰,跳着艳舞,这些人绕着疯狂的大汉们作出种种挑逗的动作,使得这些人更加疯狂抽动,发出野兽的嚎叫来。
整个大厅,四角支着香炉,弥漫着一种绯红浓浓的腻香。如同在一处仙界,却又是地狱。
正厅的最北面,数极台阶上,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雕盘龙檀木巨椅,外髹金漆,恍若龙案。大的可以坐下四五个人,却被一个巨胖的人占据了一半的座位。
这个人肥得如同一座硕大的肉山,白净的脸上却细腻如玉,层层叠叠的肉耷拉着,眼,鼻,口,都挤在了一块。
如此巨大的胖人,徜开着怀,肉肉搭搭的,贴身全身覆着一件白黄相间的薄衣,却无法兜住露出的赘肉。头带着一顶皮弁,垂下两串巨大的珍珠链,正靠着椅子上,两个妖娆的女人给他一个用嘴哺喂醇酒,一个剥了手中葡萄哺喂,他手中还牵着一跟链子,一头正系在跪在他面前的捰体少女脖子上,她的头,在他的两膝间埋头为他品萧。
他接了口女人口中的酒,白净的脸有些泛红,突然眼一瞪,将手下的少女头强按向腿根处,死命的扭动自己的身体,嘴里发出呼呼的粗喘,两边的女子更是买力的为他揉动身体,腿间的少女发出呜呜的挣扎,却无力摆脱,只一会,就不动了。
他还在死命的压着少女的头,用力往前顶,可是少女的身体却软了下来,无力地任他顶动,如同一只雪白的羔羊,晃动间,链锁脆响。
胖人扭了半天,直喘粗气,涨红了脸好半天,却似乎没有满意,一脚抬起将面前的少女揣了出去,踢飞到大殿下,面朝上,路出面色青灰的脸,满脸污秽,早无气息。
不正是那美丽的少女海雅么?
胖人怒气冲冲地大喝道:“没用的东西,没用的蠢物,侯爷我还没满意就没气,谁找的这是,来人,再换个小点的来!”
下面的一旁站立的巨汉大步上前,揪起地上战栗的一个小女孩就要上前。
女孩哇地痛哭挣扎,拼死反抗:“放开我,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巨汉哪里会听,三下五除二,便将她的衣服扯了个稀巴烂,将海雅脖子上的项圈给她套了上去。
一扔,上面的看来就是孙汤定了,他一拉,就将小女孩拉到面前,抚摩了一下女孩消瘦颤栗的身体,发出满意的笑:“不错,这个肉嫩点,小嘴一定够软。”
一把将她摁倒:“张口,含着,如果弄疼了,本侯就杀了你懂不?”
小女孩拼命挣扎,却被孙汤定一把揪住了发往上提,疼得她立刻张了口想大喊,却被他一下字摁到了两腿之间。
小女孩费力扭动,却被孙汤定死死按住,就听见孙汤定哼了一声,眯成缝的眼一瞪,扯住了小女孩的头往后又一拉,恶恨恨甩了出去,砸在地板上。
“下贱的母彘,敢咬本侯,去,给我扔到蛇笼里去!”孙汤定喘着粗气气急败坏地道:“都是哪来的蠢物,没有可用的啊?”
他推开一边的妖娆女子,一双眯眼努力睁开看下来,一只肥肠指指向单兰英:“那个,把那个丫头弄上来!”
那个铁塔般的巨汉应着,庞大的身躯迈着象步,一跺一个印般走到单兰英面前,伸出蒲扇巨掌扯住了单兰英的衣襟。
我大骇,眼看着大汉揪住单兰英的衣服要撕,单兰英开始尖叫着踢打起来,扭动着,掐着对方的手臂,甚至用牙去咬那坚硬的臂肉。
无奈她那力量在巨汉面前如同蝼蚁撼树,那牙都啃不动他的皮肉,他钳住单兰英细小的胳膊只一拧,便换来单兰英惨痛的呼叫。
我这下无法再置身事外了,猛地扑上去,抱住那混粗的象大腿般的手臂,拿起手中拔下的发簪朝大汉的眼珠子戳去,试图帮单兰英挣脱出来。
可是我俩的力量都太小,根本无法撼动,大汉看我突然冒出来的杀招,庞大的身躯居然很灵活的一扭,腾出一只手,将我的手臂拽住,将我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上面的孙汤定看得真切,不由的一乐,拍手道:“哪来的女夷蛮子,好玩好玩,混奴,把这个给我先扔上来。
巨汉混奴一听,将我轮了起来往上一抛,甩到了孙汤定的脚下。
我疼的龇牙咧嘴,还没等我去揉,头顶一痛,我大叫了出来,却看到孙汤定肥硕庞大的白脸离得我极近,露出雪白的獠牙微笑:“好一副细口嫩牙的小娘子,来,乖乖顺着点,如果不乖,本侯就送你去那蛇笼里待着!”
“方清!”我听到单兰英急切恐惧的声音,我看着眼前如同腐肉般的肉脸,看到那眼里残虐的暴戾。
我闭起了眼,牙慢慢向舌上咬去。
我不怕死,但我绝不要这种变态的死法,我宁愿痛死!
别了,寒羽,我想活下去的,可是老天,不给我再见你一面的机会!
六十二 活着
就在我将要咬到舌头的时候,却被孙汤定一把扼住了下颌,细如长柳的眼透着凌厉:“还没侍侯我侯爷,就想死么?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如果再不好好照做,我让你全家都死光光!”
我被他掐着往胯间按,窒息感汹涌而来,我几乎就要晕过去了!
就在我感觉生不如死的刹那,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呼唤:“侯爷!”
甜腻的声音透着娇憨,如娇似颤。
掐着我的手,顿住了,孙汤定抬头看过去,立刻满脸春风,白胖的脸皱起,一把甩开我,语调开怀:“我的心肝肉儿,你可是回来了,快快快,快到爷这儿来,让爷看看出去一趟,可瘦了不?”
一抹嫣红从我眼前掠过,扑进孙汤定的怀抱,一把揪住孙汤定肥硕的胸肉,发嗲道:“侯爷,娜儿走了那么多天,可想死人家了,娜儿为侯爷忙活,侯爷倒还在这里快活!”
孙汤定混不以为意,摸上对方的小手就往嘴里送,咬了咬,放下:“恩,没瘦,还胖点了,娜娜不在,都是些蠢物,哪里能玩得尽兴?你看看,可都是一群经不起玩的东西,哪有我心肝好玩,爷我可是日盼夜盼想着娜娜早早回来呢!”
嫣红的人转过头看我,我平复了气息也看清了,这不是优无娜是谁?
优无娜不动声色的撇了我一眼,此时的她犹如一头优雅媚态的母蛇,盘曲在孙汤定白皙的身躯上,红白刺眼靡乱。
她转回头,继续肆意抓捏孙汤定挤在外的肥肉,笑道:“侯爷玩得如此开心,如何说不尽兴呢?”
孙汤定由着优无娜捏揉,满脸适意,却又哼道:“那些个蛮兵没一个会办事的,都找来些不经折腾的,一晚上都三四个了,还是没法舒服,娜娜可有好方法,爷我憋得慌!”
优无娜笑道:“就知道侯爷一定不能满意这些个没教好的,这回娜儿回去,又偷学了些本领,其中就有个保证侯爷满意的玩意,娜儿一回来,就来孝敬侯爷您了,包侯爷喜欢!”
孙汤定顿时来了劲,挺直了腰杆叫道:“什么东西,快快快,给爷看看!”
优无娜朝天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两个女娃走了上来,头上带着繁复的穿银错花大帽,穿着透明的薄纱,最多只有十四五,可以看到窈窕的身段和身上奇怪的文身。
她们走到孙汤定面前跪下,一抬头,居然是两张一摸一样的脸,如同精致的木偶娃娃般雕刻精美的五官却无甚生气,只定定跪着。
优无娜从孙汤定身上跳起来,将两个娃娃揣倒在孙汤定面前道:“侯爷今玩就好好享用这两个我刚调教好了的傀儡水晶娃娃,看还满意不满意?”
孙汤定满脸跃跃欲试,连连搓手喜道:“好好好,太好了!”
优无娜道:“那侯爷可要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说!”
“娜儿给了侯爷两个人,侯爷也可否给娜儿两个人?娜儿需要两个夷女给我新练的魑术做个试验,日后若是可以,说不定还能在调教些新鲜玩意给侯爷!”
“行行行!你随便挑!”
优无娜仰起她高雅的脖子,高傲地指着我道:“你,跟本夫人走!”,又朝还被揪在巨汉手中的单兰英道:“还有这个,一起带走!”
她抬起脚,踢踢我:“还不跟上!”径自先走了,我赶紧爬起来,顾不得浑身酸疼,跟着,半路接上被巨汉放开的单兰英,忙不迭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这个人间地狱。
我同单兰英彼此搀扶着,跟着前面优无娜如同鬼魅般猩红的身影走出阴森的大殿,离开装饰诡异的外殿,朝左偏殿走。
她悄无声息的走在前首,一直头都不回,也不管我们是否跟得上,我两个被一番折腾全身酸涨疼痛,走路不稳,可是,一想到刚刚的情形,却徒生出一番力气来,咬牙跟着。
穿过回廊,走进偏殿,只到左耳室,她一言不发的坐在了一个梨花木大炕上,依靠在金蟾纹的靠背上。
我扶着单兰英坐在大炕对面一边的一方搭着猩红撒花椅搭的黑木椅上,忍着脑子里晕沉沉的感觉,走到优无娜的面前,作了揖一拜道:“多谢优姑娘今日救命之恩,姑娘有什么吩咐,千静一定尽力!”
优无娜睨了我一眼,此时的她,如同静卧的雌猫,雀目里,没了刚刚的妖媚,却染上煞气,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这的主人,你们现在是这的俘虏,没我同意,也敢随便坐?”
单兰英只顾着揉脚摸头,理都不理优无娜,优无娜俏脸含霜,一挥手,袖中嗖地飞出一道白光,只弹向单兰英,单兰英哎呀一声尖叫,腾地蹦了起来,揉着屁股狠狠瞪向优无娜:“你个狐媚子的母彘,就会这下三滥的手段算计人!”
优无娜突然冷笑起来,眼里的火如同地狱烈焰炙烤起来,那额间的朱砂突然樱红滴血,整个人透出肆虐的残暴和毁灭的欲望来。
我大惊,本能地往身边的单兰英身前一站,就在我遮住她的身躯一瞬间,优无娜优雅抬起的手袖再次白光一闪,看不清任何东西,就觉得心口剧烈疼痛起来。
我闷哼着突然蹲了下来,单兰英一把扶住我,朝着优无娜喊道:“你这个坏夷女,有本事冲着我来,总是暗算算什么?”
优无娜看着我,眼里光芒闪了闪,放下了手,没再说话。
单兰英扶着我问:“怎么样了,你冲过来干什么,我才不怕她呢!”
我朝这位小姑奶奶扯了嘴角笑笑,刚想开口,却看到单兰英绯红的脸庞,“你有哪不舒服么?为什么脸那么红?”
单兰英摸摸脸,疑惑:“是啊,觉得很热,这天很热么?”
她开始扯自己的衣领,脸更红了,她顾不得扶我了,两手开始扯自己的衣襟,露出雪白的颈脖:“真热,难受!”
我趔趄了一下扶住椅子,看她迷乱的眼神,突然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虽然心口不疼了,却一股热流顺着小腹开始串腾。
优无娜幽幽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不用我出手,你们以为离开了那大殿就算逃过一劫了么?孙汤定的寝殿永远燃着催q的迷麝香,对你们这些小丫头来说,这可够你们受得了。”
我扯了下脖子上的衣领,努力站直身道:“既然姑娘已经出手救了我们,还请姑娘继续帮帮我们!”
优无娜看着我,妖娆的面目上掠过一丝奇异的神采,并没有直接回答,却用一屡遥远的声音道:“我一直以为我以魑术要挟了卓君侯,他一定反感于我,没想到,三天前,他却又亲自上朝天峰来求我,为的,就是找他失踪了的夫人。”
“我的魑术牵魂引魄,既然下在夫人身上了,确实能追踪到夫人的行踪,只是,我没想到堂堂赫赫威名的卓君侯,能如此低声下气就为了找个人。你可真该看看他那时的表情,哪里还是几天前看到过的意气风发的大将军么?”
我心一动,觉得心里有什么蓬勃欲发,却又生生压住,颤声道:“既然如此,那么请姑娘救救我们。”
优无娜轻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来,取出一丸来:“办法倒是有,这里有粒药丸,你吃了就可以清心,但这药不好配,只此一粒,我可没多余的给别人。拿去吧,可别便宜了别人。”
我接过递来的药丸,看看迷糊了的单兰英,犹豫了下,走过去,扶起单兰英的头,将药丸给她送进了口,抬起她下颌,让她吞了下去。
单兰英呻吟的声音渐渐变小,脸色也在缓和,我轻轻嘘口气。
优无娜一直看着我,并未出声阻止,看我放松了,又道:“你可真奇怪,难道你不怕死么?你若不服解药,可得难过一晚,迷麝香折磨人一个晚上,恐怕你这么个小身体难以捱过去,何苦自做烂好人?”
我叹口气,道:“这位小姐是卓侯爷最重要人的妹妹,也是他一直最关心的人,我不能让她出事。”
优无娜挑挑眉:“是么?卓骁可只让我找他的夫人,连提都没提过这个丫头。若不是看你为这丫头莽莽撞撞去招惹姓孙的,我还记不得这丫头也是和你一起在那晚见过的,奇怪了,这丫头对你我看也没什么好的,她可是把你当成了情敌,你却对她很关心,你何必对这么个丫头费心?”
我耸耸肩,只是出于职业本能而已,而且:“她还是个孩子,你别和她计较就是了!”
优无娜奇怪地看着我:“论年龄,你并不比这丫头看上去大多少吧,为何,你这人说话却令人觉得好象历经沧桑了似的,卓骁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小丫头,没什么貌也挺笨的,没见过这么牺牲自己的!你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么?”
我一笑,还是热意难当,只好揭开衣襟,“既然姑娘答应了救我,我想姑娘不会放我不管的,何况,姑娘还要用我来牵制卓侯爷不是么?”
优无娜细媚的眼里一凛,冷冷道:“既然夫人那么喜欢自作聪明,那你就到外面吹吹凉风好了,夜风冰寒,可解热毒,这是除了解药外唯一的办法了!”
外面确实寒冷,站在半山腰的廊台上,我瑟瑟抖着蜷缩于一角,虽然有披上大袄,可是风冷露重的,如同北寒之地的精灵,叫嚣着,进攻我全身的缝隙。
剑台城地势已高,再加上这地方前无遮拦,处在半坡,山风回环,呼啸升腾,远处,厚云沉积,天光无色,远不见山头,近不见屋宇,只有近旁总是嚎叫的不知名的野兽,发出的声音如同鬼哭。
这个城,几乎不见百姓,几成一座空城,城市半空中笼罩着一层阴云,如同一头怪兽在吞吐着烟尘,即便是有天光,恐怕也被之遮挡住了。
整个剑台,如同鬼蜮。
在天色终于有些泛起青白的时候,我的脑袋也终于支持不住沉了下去,一垂到地,再无力保持清醒。
六十三 制煞
等我醒来,已经躺在一张巨大的炕床上,头上是乌青丝的纱帐,身上是秋香色绣金钱蟒纹的条褥,对面一张黑高几上,摆着个弧形优美铀色发亮的黑瓷美人觚,插着几朵老梅,虬盘峥嵘,含粉带红,傲然点缀在枝头之上。
我略略转头,就看到优无娜轻袅孤独的身子傲立在南窗之下,透过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在她鲜红的身上洒落一身的寂寥。
她略转过头,看向我,“你醒了?”
身形一动,已站到我面前,乌瞳下垂,幽然地注视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千静,不过我现在化名是方清,是卓侯爷同在北邙山的同门谢悠然的小师弟。”我老老实实回答。
“据我所知,卓君侯年内大婚,娶了汗爻的一位公主,叫启荣?”
“正是我,启荣是皇帝给我的称号,我本名是千静。”
优无娜伸出一双纤白的手扼住我的下巴,抬起,眼里迷惑着:“你这样的公主我还第一次见,你们中原人,不是一向趾高气昂的么?你没什么容貌,可也并不高傲,甚至有些卑微,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说你笨,看你头脑灵活,明理是非,懂得进退。可是说你聪明,却宁愿去挨冻,也不懂得变通一下,那么冷的天,你倒真乖乖待了一晚,不会想我是在耍你么?”
我一愣,道:“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耍我!是我自己把药给了兰英的,自然是自作自受了。”
优无娜咧了下嘴,哈了声:“卓骁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女人?我真是奇怪极了!”
我略略垂下眼睑:“卓侯爷于我,不过是责任而已,他不会喜欢我的。”
优无娜一脸好奇:“是么?我怎么觉得我看到的卓骁完全是一副为你疯狂的样子?他因为我对你下魑,曾一度要灭我族人,为你失踪,全不顾我下在朝天峰的魑术,硬闯山头,如果不是他身怀旷世绝学,我看他早死无葬身之地了。这如果只是一个男人责任的表现,卓骁可真是尽责过头了!”
我一惊,抓住她的手臂道:“他没事吧,他受伤了么?”
优无娜眯起眼,撇了下嘴:“夫人也挺在意卓侯爷的嘛!”
我手一松,叹口气:“圣姑见笑了,我只是尽一个朋友的本分而已,侯爷有他自己喜欢的人,那个单小姐便是她的妹妹,所以我也必须保护单小姐,这是我的责任!”
优无娜皱皱眉:“你们中原人真麻烦,明明看着就是对恋人的,为何要找各种理由否认?那么多花花肠子费心费力的不累么?我可没看出来卓骁还惦记什么人,那个单小姐什么的,我听都没听提起,如果你说她是什么喜欢的人妹妹,我看他也没怎么在意那个人。一个人哪里能如此惦记两个人的?我才不信!”
我笑笑,也不知该如何向优无娜解释,只有沉默。
优无娜却来了兴致,继续道:“卓骁如此在意你,怎么会让你落到这里来?”她想了想,不由冷笑:“你不会是因为昨晚那个卤莽的丫头吧?”
我看了眼她,随即想到单兰英,不由问道:“她还好么!”
优无娜冷冷道:“这丫头说话没个分寸,我把她关到地牢里去了!”
我一急,道:“她虽然行事卤莽,不过心思很单纯,如果有让你不高兴的地方,请看在她还小的份上饶恕她吧,她并没有恶意!你能不能不要把她关起来?”
优无娜头略歪了歪,那张混合着妖媚和纯洁的矛盾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纯真和好奇:“我真是看不懂你了,我看那丫头除了会闯祸外,一无是处,你会到这里,十有八九是那丫头害得,你何必老惦记她?我看连卓骁都未必真在意,要不然,他当初又怎会拿她做你的挡箭牌?不就是怕我伤害你么?你忘记她吧,我带你离开,也好向卓骁买个人情!”
我大喜:“你可以带我离开?那把我和她一起带走不行么?我是和她一起来的,总要一起回去。”
优无娜冷笑:“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带个活人走是要报备的,孙汤定给我的任务是要我臣服圣山的人,我为了答应卓骁救你离开,提前从圣山赶回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离开,孙汤定谁都不信任,能带走你已经是大不容易了,再带那个会闯祸的丫头,我还能活么?不行!”
我泻了气,怏怏道:“那就算了,我想卓侯爷会有办法救我们的,还是不要冒险了。”
“你这个蠢女人,真是笨到家了,哪有你这样的,那个丫头到底是你妹还是你娘?这么丢不下她?你自己都保不住自己了,还惦记别人,白痴!”优无娜突然愤愤道。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我真是没救了,为什么放不下,就这么走了呢?也许真如优无娜说的,卓骁根本不在意单兰英的生死,我何必那么计较?
可是,我放不下,倒不是什么伟大的情节,我只是无法过我自己的心理关口,让我丢下一个这么小的丫头在这龙潭虎岤,她又没什么自保的能力,我如何能心安理得的离开?
我的上一辈子,都在无力救助我父母的愧疚中活着,我不想在这一世,再有什么遗憾追随我一辈子!愚蠢也好,白痴也罢,这个原则我放弃不了。
优无娜看我不回答,更是脸色黯沉,冷冷道:“你这种老好人,最让人讨厌,卓骁会喜欢上你,也够愚蠢的,哪天被你害死了,都活该!”
我看看那张精美的脸,那颗因为怒意而鲜活的血痣惊心动魄的美,她的身边曾经有个潇洒如风的男子,可惜,没能成为她永久的支柱,她如此的怒火,是不是因为我让她觉得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我轻轻笑道:“谢谢你的关怀,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不能丢下伙伴,就如同你不能丢下你的族人一样的。”
优无娜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阴霾涌起,霍地站了起来,欲走。
我忙不迭唤道:“圣姑,求你,能不能放兰英出来,那地牢不适合小姑娘待!”
优无娜走了几步,身形顿了顿,回头看我一眼,冷冷道:“你不用担心,比起放她在外面惹事,在地牢里反而安全,那地方没有孙汤定和我的命令,谁也不敢随便进去,你就安心在这待着吧!”
我就这样成了优无娜的贴身侍女,比起那些被当成玩物的女孩,确实要好运得多。
我每天看到同来的一群女孩子们在一个个减少,看着那些脸上还透着稚嫩却又有着对未来美好憧憬的脸,我的心,如同投掷入水潭中的石块,一点点下沉。
我从没有对什么人如此厌恶过,即便是在以前,面多战火纷飞时的瓦砾场,面对哭泣的平民百姓,我虽讨厌拥有武器却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的士兵,可是,这些都是大政治下的无奈而已,不是个人行为。
可是,这个孙汤定,这么变态的一个人主持着一方的军政大权,不仅不管一方安危,还全然不顾一方百姓的生命,甚至以玩弄年轻男女的生命为乐,这么个丧心病狂不把人当人看的的人,却掌握着一片地域的人命,如何能不让人心寒?
当我面对着这些女孩的时候,我感到我的无力和悲哀,我虽想帮助这些人,可是我根本无能力帮助这些人,我第一次极度盼望着能有人来把这么个变态的家伙早日解决掉。
可是,我这几日里,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汤定一个个玩弄死那些女孩,还有些早就送来的男孩们。
优无娜告诉我,这个城里的百姓,已经被杀或者迁到百里外的农桑地去开垦,只留有宫城里服侍的这些太监和人薨,而这些弄来的各方男女,不仅仅是为了给孙汤定来玩弄的,还是为了用来做千童百阴煞的。
所谓煞,是比魑术更厉害也更诡异的法术,它的来历,比魑术更神秘,更久远,也更残忍。
魑术伤身伤己,但是练习的是自身的能力,用的,是自然界的低等生物作为媒介的。
可是,煞却不同,它不论是练习时,还是应用时,都是以人为媒介,以人的生命做注,各种煞法都是极其残忍的,有时候,连练习的人自己也会被煞到,疯狂变态的都有。
七百年之前,当时诸侯王用的禁术,便是这煞术的一种,与今天要做的千童百阴煞是相似的,只是,那时的方法是为了得道成仙,如今,孙汤定却是想用来拱卫剑台城。
为了巩固他的生命和地位,他将所有的兵力都调给了吴维作为外线防卫,所以,剑台是没有一兵一卒的。
可是他还是不够放心,这个孙汤定,果然是变态人想变态方法,他不知哪里听来的有这种方法,将剑台笼罩在一片煞气中的话,神鬼难入,更是能驱豺狼虎豹之精兽,环饲其中,可以将剑台围成铁桶江山,那么就可以阻挡任何人的威胁了。
他喜欢玩弄童男童女,玩死了一扔了事,如今,又可以用这些男女的躯体为他的安全做保障,他更是肆无忌惮,数月间,死了后埋到东北角去的男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地方的煞气,也一日重过一日,后山养饲的虎狼畜生,更是一日比一日疯狂,每每听到那些嚣叫不安的畜生深夜狂吠怪叫,心里无论如何是极其不安的,这地方,简直就是个人间地狱,地狱的魔王却在那里没有任何制约的屠戮。
六十四 地牢(上)
就如同现在,我陪着优无娜来陪孙汤定吃酒宴乐。
这个孙汤定平时里什么事都不干,唯以吃喝玩乐为喜,可是,他的吃喝玩乐却有与寻常人不同,真正是拿着人命嬉闹的。
今日他想着要在酒池玩乐,便着人在宫城苑林区东北面摆了宴乐台,这地方有他让人挖的一方长三十丈,宽二十丈的池子,用上好的瓷泥涂了面,弄成了个大池,里面浇的不是水,而是酒,是几十缸上好的成年花雕,酒气熏人。
里面,不仅有酒,还有成千上万条蛇,滑腻湿粘的身子盘旋缠绕,孙汤定让他身边那个铁塔般的巨汉领着一群莽汉,朝酒池里扔着男男女女,全然不顾他们的惨叫。
整个酒池上空哀号遍野,如同地狱。
可是,孙汤定却似乎来了兴致,抓过身边的优无娜开始胡抓乱咬起来。
优无娜口中发出妖媚的嘤咛,衣衫委地,露出她娇好白皙的身躯,扭动妖娆,那雪白的身上,乌黑盘绕的诡异文身如同一副狂生走笔的飞描,屈曲盘萦,衬得她邪媚入骨。
她远远望着酒池,似乎媚眼如烟,可是,我却看到她死死盯着那酒池里的人,透出空洞和绝望。
那些男女里,我看到有些的服饰正是缅崂人的,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投进地狱,却还要以身侍虎,我都不忍再看下去。
以前听卓骁说的时候,我还有些没什么真实感,可是如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