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给妈省这二十块钱,今天来县城医院,我公交车都没有舍得坐,骑了辆好几年都没用过的自行车来。”
“行了。你不要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你是个男人,孝顺父母的事情天经地义还能做不了主?”
“男人顶个屁。赚不来钱,一辈子都被女人摆弄着,粗气也不敢出一口。再说了,现在苹果也没下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钱了,就连晨晨的学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你打麻将的时候一输好几百一输好几百,那也叫没有钱?”
任家孝见谎言被揭穿,努力挤出几滴泪,继续解释说:“就是因为打麻将打多了,才将钱输光了。你嫂子说了,以后再将钱往外抖落就跟我离婚。”
“那妈的病咋办?你就不给一分钱么?”
“咋叫不给一分钱呢?那不是给了二十块钱么?”任家孝歪着脖子,脸指着任凡,眼睛盯着任家玲。
“你……”任家玲气的手举在半空不停的颤抖。
“再说了,骨头接上后住几天院就好了,又花不了多少钱。何必要我乱参合呢,以后算账也麻烦。”任家孝一脸大义的说。
“行了,玲玲。叫你哥走吧,把他的东西都给他,咱不要。”老太太有气无力的说,也不转过头。老太太心里纠结,有爱有恨。她虽然怪儿子自私,但她也理解儿子的难处。纵是千错万错,那也是自己的儿子。
一只苍蝇在病房里,嗡嗡的飞。
“妈,那我走了。这几天秀娥身体不好,也没有跟我一起来看你,你也不要多想。”任家孝低着头,“好好照顾妈。”出门走了。
“姑——”
任家玲无奈的遥遥头。
第9章 任家孝哭穷2
事情到这儿,一切都陷入了僵局。难肠人一辈子的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它只是我们在心理和生理的需求上对物质的使用与消耗的一种正常支出。为了能够拥有更多的物质更丰富的资源,我们苦苦挣扎着努力着储蓄着。但我们还是不能够解决我们身上的问题,因为我们的能力积蓄和我们的需求消耗相差太远。物质是世间的本质,但当它被钱等量代订的时候,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到了钱上面。我们需要的是钱,我们需要解决的也是钱的问题。你可以说爱情之间不需要钱,爱情是纯洁的。但再纯洁的爱情也逃离不掉物质的囹圄。世界上可以没有纸币,用银子来买东西;可以没有银子,用铜板来买东西;可以没有铜板,用贝壳来买东西;可以没有贝壳,用东西来买东西——这说明,世界上可以没有钱,却不能没有东西。人和东西一样都属于物质,而爱又属于心里或生理的需求,所以,它可以用钱来代订,所以爱情之间是需要钱的。除了生命,钱成了能够解决我们所有问题的神,我们为之神往为之疯狂。
老太太的骨头已经接好,但老人身上还有另外一种病——心率不齐。这种病的特点就是人会突然栽倒,像上坡的车突然没有了档位。
医生说,老人的病养的好也得三个月以后才能下床,养不好骨头可能一辈子都长不到一块了。医生说,老人不比孩子,钙离子流失的快吸收的慢,骨质本身酥松又受了伤,要长好家属必须好好保护用心调养,每天不仅要提高伙食档次,还得定期打点滴,协助补充钙质和微量元素。医生说,农村的生活环境不好卫生条件更是差,不利于老人养病,建议在医院疗养。医生说,作为子女儿孙这一点孝心是必须要有的。医生说,和钱比起来,健康更重要。
任家玲说,我们定期来检查骨头的长势和取药就行了,老人在家里照顾方便,家里也有一堆活脱不开身。
医生说,这一段时间雨下的地里连草都不长,你还能有什么活?
任家玲说,雨水越大地里草长的越疯。关键是家里忙的很,有些麦子没有晒干怕受潮发芽,得想办法烘干,家里养的猪也要去拔草喂。
医生问,是猪重要还是你妈重要?
任家玲任凡面面相觑——猪固然不能和妈相比。
医生说,你妈心脏供血不足才导致突然晕倒,摔断骨头,你们知道不?你们还以为是地面太滑摔倒的么,真是一点心都不操。
任家玲任凡一听老太太有别的毛病,忙问,那该怎么办?
医生看看二人表情,不再那么积极劝他们要求老人住院治疗,磨磨蹭蹭的说,这种病一般很常见,主要集中在老人身上,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一下饮食,我们观察观察,一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但记住要叮咛老人,以后睡觉醒来不要立马坐起,等清醒会儿再下床。
任家玲任凡点着头从医生办公室退出来。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酒精刺鼻的味道,浓的化不开。一阵低沉的****,一阵孩子的哭啼,像一只能活动的铁爪,紧紧揪着任凡脆弱的心。
任凡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孩子的特点和可爱之处就在于他们的天真。
天真的任凡对任家玲说:“姑,你说人为什么会生病?你说人要是不生病该多好?”
任家玲笑了笑,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这世界上,就没有不生病的人,不管是穷人富人,不管是大病小病,总是要生的。”
“稻草人就不生病。”
“什么人?”任家玲疑惑的问。
“稻草人。”任凡解释道,“用稻草编成的人。他们不吃不喝,又没有烦心的事情,每天都快乐的活着,逍遥自在。”
“可是他们哪儿也去不了,他们也没有脑袋,或者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但不会有人在乎,更或者他们心比天高,但他们什么也都做不了,他们是活的其实也是死的。”
任凡急了,反驳道:“稻草人才不是死的呢,他们有他们的灵性,他们有他们的思想,我读过叶圣陶先生的《稻草人》,稻草人是最有思想最伟大的。再说,就算他们哪儿都去不了,可生在哪儿,死在哪儿,多好的事情啊。”
“嘿嘿。”任家玲拍拍任凡的头,笑着说,“这孩子,才多大点就说什么生死。这是你想的事情么?你现在应该想的就是怎么样读你的书。”
“姑。”任凡说,“咱以后不提上学的事。”
任家玲停下步子看着任凡,任凡有时候给人感觉像是董事的大人,有时候像是幼稚的孩子。任家玲忧虑的眨眨眼睛,低声说:“你不上学,你能干什么?”
任凡拍拍胸脯,说:“虽然我之前没有出过什么力,但我有手有脚,别人能干的我也能干。”
“咱们穷人家孩子不读书是没有出路的。”任家玲语重心长的说。
“读书,也不是出路。”
“读书怎么不是出路?”
“因为没有读书的路可以走,因为不是我选择路,是路选择我。”
任家玲咬咬牙,下足勇气说:“你听姑的,现在好好照顾你奶,剩下的事先不说,等你大学通知书到了,姑给你铺这条读书的路。”任家玲说这话时底气不足,忐忑的血液憋红了脸。
“谢了,姑。不过,不用了。你跟我姑夫也不容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拿主意,我已经长大了。”
“行了,不说了。走吧。”
两个人向病房走去。
三千块钱放在任凡婆孙手里,花两年还有剩余,放在医院,比见了太阳的雪消化的还要快。这个县城比一般地方阔气,花费也比较高。农村人想事情又都比较谨慎,锱铢必较,一点小问题也要权衡再三。任凡在农村长大,这种秉性从骨子里面就有的。自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接受过医生的健康比金钱重要思想影响后,任凡一直担忧,他想,按理讲看病钱应该够了,但如果万一不够,任家孝又和葛朗台一样吝啬,到时候该怎么办。农村人心里的烦恼像是一堆省略号,没有什么却什么都有。
病房里传来“咯咯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轻盈而含满快乐。任家玲看看任凡。任凡随口说:“是任静。”
任家玲任凡两个人开门进去不等开口,老太太先说话了。老太太说:“凡凡,听静静说你报的学校考上了,通知书也快来了。还有你申请的助学金,贫困证明开了没有?”
老人脸色活泛泪光闪闪。任静含情脉脉面色红润。任家玲双手攥拳喜气横溢。任凡忐忑澎湃不置可否。
女孩子一般都古灵精怪,在她们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总有一把可爱的小算盘,拨来拨去,谁也不知道她们盘算着什么。任静波澜壮阔的双眸深处正铿锵有力的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盘算久了,眼睛里面就嵌了两个算盘珠子。
“任静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病房门外。
“怎么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奶奶这些事?”任凡轻轻的问。
“我想让奶奶高兴。”
“可这样她会更痛苦。”
“怎么会呢?”
“我都告诉你了,我不会再上学。我要让奶奶快乐让奶奶幸福,不要她再受苦。”
“你拿什么让奶奶快乐幸福?出去打工?你怎么这么傻啊,难道你不知道奶奶需要的并不是物质上的幸福,而是要你幸福么。如果你活的不快乐不幸福了奶奶怎么可能快乐幸福?你想让奶奶为她的孙子骄傲自豪还是扼腕叹息痛恨不已?”
任凡看着任静,似乎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而是一个历经风雨的长者。任凡被问得无语可答,歪歪嘴,说:“以后这种事你对我一个讲就行了,不要再自作主张随便告诉奶奶。”
任静不接任凡的话,说:“昨天晚上班主任打电话说,北京的学校给你打电话了,说你的通知书已经发出来了,再过几天就会到。还有,我爸说他问过贷款的事情,只要有贫困证明和大学通知书就可以申请助学款,每年六千领四年,大学毕业后五年内还清,没有利息。你看着抽空准备一下。”说完溜进病房。
任凡跟着进了病房,脸上挤出笑,装作若无其事。
任家玲剥了一个香蕉递到任静手里,任静递给任凡。任凡接过来递给奶奶,问任静:“你买的?”
“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只买了些水果。”
“静静真懂事,比有些披着人皮的豺狼懂事多了。”
任静莫名其妙的看着任家玲。
任家玲冲任静笑笑,说:“骂别人呢。”
任静尴尬的笑笑。
第10章 年糕1
时间到了阳历八月上旬,天气开始恢复到往年的正常季节。这一年的整个夏天,人们都生活在阴暗潮湿的雷雨天气里,生活和心里一片阴霾。在省南部遭受严重水灾侵袭的一段时间里,关中一带也被泡开了花。由于关中地理环境优越,水灾并不能猖狂肆虐,只有个别几家泥土搭建的房屋和年久失修的一些旧宅,禁不住雨水的浸泡轰然倒塌,或化为废墟或残垣断壁。但总体而言,却是没有什么损失。
阳光普照大地,县城恢复了以往的活力,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大街上的轿车像是春天从土壤里钻出来的甲壳虫,前前后后跑着。红男绿女也纷纷探出头来,晾晒着久久未见过太阳的身子。
街道两旁开始聚集推着人力三轮车做营生的小商小贩。有卖水果的,有卖干货的,有卖盗版书籍的,有卖浆水鱼鱼的,还有专门接人拉货的,好不热闹。这些人或矮或瘦,或黑或黄,大老远便能看出是一群乡下人。他们的衣服装扮土里土气,面容憔悴,在大自然的侵蚀下越发的沧桑。他们没有多余的钱置办他们吃饭的家当,好比当年骆驼祥子里面太多的人只能去租车,而不能完全拥有一辆自己的黄包车。他们在农闲时候,带着淳朴和辛勤的汗水来城里换取一些钱财补贴家用。他们辛苦的挣扎在生存线上,被人们忽视被人们瞧不起,但他们实实在在的活着。他们像稻草人一样,在旁人眼里没有思想无所作为,不被重视不被考虑,但他们实实在在的活着。他们有时候会被人像狗一样追赶着打,被打的头破血流血本无归,至于走进生存的绝境,但他们实实在在的活着。
当富丽堂皇的城市被一群脏兮兮的人打扫干净时,那一群脏兮兮的人无疑成了城市的污点。于是,穿戴干净整齐的人开始嫌弃摒弃他们,总觉得自己生活的美丽城市被他们玷污了。其实真正被玷污的是那些脏兮兮的打扫卫生的人。比如我们的干净人去公司厕所拉了一坨屎,搽完屁股头也不回的走了。过了会儿他们又来解手。门一开,看见那坨死气沉沉的大便,左看右看不认识,谩骂道,谁他妈的上完厕所不冲,真是没素质——这种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人大抵总是我们所谓干净的人吧——于是喊来平时看也不看一眼的打扫卫生的人。
打扫卫生的人总是在最不卫生的时候和地方出现。大雨过后的县城,大楼被冲刷干净,道路却泥泞了,和着早谢的树叶纠缠不清。街道上,各色农村人聚集。
病房里的老太太精神抖擞,拖着带石膏的腿,拄着拐杖在地上活动。王桂花坐在老太太病床上喜气洋洋的织毛衣。
王桂花说:“婶。您老啊现在就该歇歇了,咱家凡凡终于考上大学了,您的好日子也该来了。”
老人笑的抿不住嘴,说:“是啊。只是这以后凡凡去了北京,每礼拜就不能随便见到了。”
“呵呵,是啊。不过,等凡凡大学毕业了,将您老也接到北京去转一转,住一住,游玩游玩多好啊。”
“唉。”老人叹口气,“谁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您看您说的,您老身体这么好,饭量也不错,再活个二十年没一点问题。”
“活那么长时间干什么,不成老怪物了?”老人走累了,坐到王桂花对面。
病房的窗户开着,阳光洒了一地一**,金灿灿的。
王桂花用右手小拇指搔搔头皮,笑道:“呵呵,现在的人活九十一百很正常的,怎么能算怪物呢。”
地板砖上掉了一小块瓷,在明亮的室内,像一只苍蝇的尸体。老人用拐杖戳了戳。突然神秘的问王桂花:“凡凡跟静静从小一起长大,两个娃的感情不错,你看以后能不能把静静给凡凡呢?”
王桂花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老太太。
老人到底经历的事多,很从容的说:“不行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王桂花放下手头的活,为难的说:“这两个娃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就和亲兄妹一样。至于你说的这事,还真是为难,先不管两个娃到底有没有那种意思,最起码的问题,静静和凡凡是一个姓啊。”
“一个姓不算什么问题。到凡凡他爷和你公公那一辈咱们已经出了五服了,都成旁人了。”老人解释说,“不过这事,孩子还小,等以后再说。”
王桂花整整脸上的表情,笑着说:“您住了这些天院,身体恢复的确实可以,医院到底养人。”
老人不以为然,说:“医院养什么人?都是钱在养人。还说我养的好三个月后才能下床,我这不已经下床了么。农村人啊,耐用着呢,那像城里人娇生惯养,臭屁熏一下,哼哼唧唧就要到医院去看病。”
“哈哈哈哈。您老真够幽默的。”王桂花被逗的大笑。
任静和任凡买了一大堆吃食,说说笑笑往医院走来。任凡第一次这么慷慨,也是任凡第一次这么富有。任凡的助学款领了下来,县教育局视情况特批的,其他人要等到开学前十天才可以领取。任凡身上装了六千块钱,沉甸甸的一摞。捧在心口里,钱有了人的体温。任凡买的这堆东西,有水果,有鲜猪蹄,有奶奶喜欢吃的年糕,也有给任静的两串糖葫芦。任凡喜欢吃牛肉,但牛肉太贵,任凡只能看看,然后梦想着将来有一天,一定要买一头宰好的牛放进电冰箱里,请来奶奶两个人天天吃。任静知道任凡喜欢吃牛肉,要买来给任凡吃。任凡撒谎说自己现在不想吃,然后指着提前上市的水煮玉米棒要任静买。任静买了四个还没有太多淀粉的玉米棒分给任凡吃。
肉有肉的鲜美,粮食有粮食的甘味,一个可以解馋,一个可以充饥,相比起来,对农人来说,还是粮食最亲切。任凡咬一口玉米棒,甘甜的水汁流了一口,任凡说,这玉米棒子太嫩了,等奶奶出院,我到地里偷一些回来煮给你们吃,咱们自家种的比这些好吃多了。任静看着任凡,说,真的?好,到时候我也要去。
任凡惊道,你还是不要去了,记得上次偷人家豌豆的事么?不就是因为你,咱们两个全军覆没。
任静呶嘴道,那不能怪我,谁让地里有条蛇,差点没把我吓晕。
任凡道:有蛇也不能把人家主人喊出来啊。
任静道:又不是我把主人喊来的,我只是叫了几声,人家主人自己跑过来的。
任凡鼻子上粘了一粒玉米胚胎,对任静的狡辩无话可说,生硬的点头,附和任静道,嗯,人家主人自己跑过来的。
任静说,偷玉米跟豌豆不一样,玉米长的高,好躲藏,不容易被人发现。
任凡说,是啊,不容易被人发现,蛇也这么想。
任静一听直哆嗦,嗫嚅的问,那咋办啊?
任凡说,不咋办,你乖乖坐在家里等我就行了,你的任务就是陪奶奶说话,然后吃玉米棒子。
任静道,呵呵,这么繁重啊?
任凡,是啊,正因为繁重所以才只能交给你完成,一般人,比如我是肯定不能胜任的。
任静,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侃完,已经到了病房门口。
老人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王桂花在一旁说:“婶啊,您歇会儿吧,我们后天才出院呢。这个我来收拾。”
“你别看我一只手,我照样干。这点活算什么?再说了,我如今就应该干活,有益于血液循环,对病有好处。”
“您呐,一辈子都是这操劳命,不干活吧心里不舒服。”
“这算是说对了。我自打六几年嫁给你叔,从农业社一直忙活到现在。咱穷人家,养几个娃不容易眼看着孩子大了,出息了,家义又不在了,接着你叔又不在了,我又开始养凡凡。”老人摇摇头,“唉,世上这事也就是这么个样子了。”
“对对对,看开了就好。人活一辈子,活的心安就行了,旁的要求太多,劳人的很,对身体不好不划算。”
老人到底比年轻人经历的多,说话也意味深长,对王桂花说道:“人嘛,活着就活个心态,活个心情,这世上的世道我们是改变不了,但也不能常常揪着伤心的事情过天天吧?人总得往前看,不论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活着的人都得坚强的活下去。”
王桂花没有读过多少书,只觉得词穷,对老人越发的敬重。
“当年家义和你叔走了,我伤心的啊都想就那么跟着去了。后来时间一长,也就看开了。这不,一晃又是这些年。”
第11章 年糕2
“妈,奶,我们回来了。”任静乐呵呵的说,“凡凡的助学贷款拿到手了。”
“是不?!”王桂花和老人异口同声问道。
“呵呵,这还要感谢我勇叔呢。要不然,也不能早早拿到。”任凡说着,忙掏出买回的吃食,分别递给老人和王桂花,“奶,这是你平常最爱吃的年糕,婶,这有香蕉。”
“还有玉米棒子,一人一个。”任静从自己拎着的袋子中掏出买来的玉米。
王桂花接过任凡的香蕉又送到老人面前,说:“婶,您吃。水果富含维生素,对身体有好处。”
老人伸手谢绝道:“你吃吧,你吃吧。我这每天打的点滴,医生说比吃一汽车水果含的维生素都多。”
王桂花收回胳膊,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从住了医院,老人的胃口一直不好,不知是打点滴体内营养过剩还是太久不运动,造成消化****。每到吃饭,一两口便可以打发了。倒是任凡越吃越多,馒头从起初的五个到十五个,简直就像开玩笑。奶奶不吃的全进了他的肚子。
起初,因为奶奶的病,任凡担心钱,舍不得吃饭花钱,后来同样是因为病,任凡重视起了吃饭。那是住院的第三天,任家玲为老人打水去的时候,看见任凡正在一旁偷偷的啃馒头,情景甚是凄凉,心头一阵阵酸。任家玲并没有打扰任凡,她不想看孩子尴尬。
等任凡回了病房,任家玲问:“你饭吃了没?”
任凡说:“吃了。”
任家玲问:“吃了什么?”
任凡说:“吃了一份炒面,到水房喝了两口开水。”
“那就好。”任家玲接着问道:“凡凡,你说你跟你奶每天都买菜买肉,自己做饭吃,一年能花三千块钱不?”
任凡想了想,说:“肯定花不了,咱家不用买粮食,夏天也不用买菜,自家种的都吃不完,还可以送给邻家吃。”
“那你觉得这钱是让人吃到肚子里面好呢,还是每天营养****干活也没劲,挣钱也挣不多,最后落下病花到医院好呢?”
任凡嘴唇动了动,说:“姑,我知道了。”
老人拿起年糕,枯黄的脸灿烂开了花,眼里含满泪水。老人说:“小时候,新中国刚解放,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到好东西。家里好几个孩子都喜欢吃肉,唯独我喜欢吃这年糕。一年中,我最高兴的时候,就是过年和过生日那两天,我不要肉吃也不要新衣服穿,我只要一块年糕。到了那两天,家里再紧,我父亲都会从外面给我买回一块年糕来。我父亲是个农民,旧社会给地主家里做过长工,因为一些事被地主家打断了腿,后来种田就很吃力,日子一直很困难。在众兄妹里面,父亲最喜欢的只有我一个,因为我懂事,我对过年的要求不高,我最让父亲能够感受到他的辛苦没有白费。”
老人说着说着,泪花从皱着的眼角纹横着流开来。老人想起了她的父亲。
任凡忍着哽咽的嗓子,说:“好了奶奶,吃吧。”
老人回过神,将年糕递到任凡手里,用粗糙的左手心擦拭眼角的泪痕。任静从病床下的脸盆取出毛巾帮老人擦泪。
这一天,老人吃的特别多,几乎吃光了任凡买来的全部年糕。
任凡,任静,王桂花都开心的看着这个耄耋老人,像看着一个懂事的孩子一样。人老了,在孤独的心里,常常会想起孩提时候的事,那个时候,他们最快乐。那个时候,有一个完美的家,有父母疼爱着,有伙伴们陪伴着,在出生的地方玩着熟悉的泥土,看着身边的树木和自己一起长大。但老了,一切都远去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再存在,或许这时候的死亡是另一种美好生活的开始,因为曾经的一切人和事,都在那边等着,都在那遥远的天边,等着。
如果说生是一个开始,那么死就是另外一个开始。当老人们接近死的边缘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童年的回忆,是父母亲那一张模糊的脸。他们对父母的思念,思念了一辈子。
老人吃完年糕心情抑郁,倒**上睡去了。任凡将老人的头在枕头上放好,弯腰附到老人耳朵旁低声说:“奶奶,我下午再去给你多买一些年糕回来,好吧!”
老人似说没说的点了点头。
王桂花小声对任凡任静说:“你们两个去外面玩吧,别打扰你奶奶休息。后天就出院了,是该养足了精神。”
“也不知道我姑把家里收拾的怎么样了?真不想让我奶住到我姑家里去。”任凡随意问了问。
“你要出远门上学,你奶现在下炕又不容易,你还准备让你奶自己做饭吃啊?住咱家里,我也能帮衬着点,但不能随时守在旁边啊,你说老人要喝个热水上个厕所什么的多不方便?要是秀娥通情达理,这也好办,你看你奶奶住了一月院,人家来看一次了没有?”
“要不,我不去上这个学了,我自己照顾我奶。”
“傻娃呀,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你奶奶辛苦一辈子就是为了你能够有出息,你想让她白白辛苦这一生?”
任凡叹了口气。
“行了,出去转转。来一次县城不容易,有机会也看看城里人的生活,或许你就不愿意在咱那个穷农村待,而愿意去好好读书了。”
“婶,我不是那样的人。”
“婶知道,婶知道。婶只是想让你把这个书念下去。”
“我们出去吧。”任静拉着任凡胳膊。
“记得把钱存起来,别把学费弄丢了。”
人的身体和人的意识是相辅相成的,出现什么样刻骨铭心的想法在他身上就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这就好比梦。梦只做一两次,并不是殷切的需求,它永远都只是一个梦,而梦做久了,它便会闯进现实,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第12章 奶奶去世1
我们读书,学习知识,最原始的目的,是为了更便捷,更快速的从先人那里汲取人生的精华和生存的技能。在先人们祖祖辈辈生命探寻血汗付出而换来的经验与知识积累的基础上,我们带着上辈传承来的血脉,将路走的更远,将山爬的更高。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无可推卸。
学习是为了我们少走弯路,尽快的成才。知识之于人,好比肥料之于植物,肥料越丰盈植物越能茁壮成长。但学习和知识又不仅局限于学校,社会和人生本身就是一本巨大无比,永远读不完的书。这就是为什么社会上有那么多没有读过几本书而依然能够成功的人。
在落后的农村,孩子们唯一能够放飞梦想的地方就在学校。学校承载了太多的梦,被压的破烂不堪。这就好比当虔诚或不虔诚的人跪地祈求上帝时,烦嚣的琐事让上帝崩溃,于是真主在世人面前显现的不是很灵验。当神不能像保姆一样将每一个孩子照顾到位时,我们只能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而神是万能的,他赐给了我们父母,我们的父母像两个天使一样呵护着我们幼小的身躯和脆弱的心灵,渐渐的长大。但任凡是不幸运的,他的两个天使在他还没有长大就早早离开了他;而任凡又是幸运的,他性命相伴的奶奶不就是一个慈祥而万能的天使么。只是这个天使现在生病了,她在回到真主身边之前还有一段路程要走,这一段路程充满坎坷。
说老人吃完年糕含泪躺下之后,默默的睡着了。王桂花取出装在袋子里的薄毯子盖到老人身上,自己拨了一个香蕉吃。
王桂花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没个善良儿女,晚年凄凉啊。都说没有养爷的孙子,要我看却不全对,凡凡就挺懂事的,对老人也挺孝顺,比起那个白眼狼不知强了多少倍。”
不知阳光有何等魅力,见了他的人总会对生命产生无限留恋,或许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太阳的伟大杰作,看到了太阳就像看到了生命的本源。但与之相反的,是黑暗。没有太阳是黑暗,闭上眼睛也是黑暗。在黑暗里,人的心里开始消极,惨淡,恐惧,甚至厌烦生命。这时候的老人并没有睡着,她的脑海里从想念的父母到已逝的丈夫,从已逝的丈夫到已逝的儿子。如果说微笑可以感染和传递,那死亡也具有同样的能力。这时候的老人对死亡有一种如归的幸福感。
在人们潜意识的驱使下,身体会开始接近我们的意识。
天慢慢黑了,时间却过的漫长,像一颗没有完全融化而被拉开的糖,渐渐变细变长趋向远方。如果说时间过的长了,那么它会缩短我们的寿命;如果说时间过的短了,那么它会让我们活的更长久。这个事实可以证明,如果我们活的开心了,我们会永远年轻,如果我们活的压抑了,我们便会更早的苍老。
时间在老人心里不断的蔓延,从一端驶向另一端,拖着老人疲惫的身子。
这****,老人没有再起床,微弱的呼吸,淡定的睡去。
医院里忙碌了起来,大夫换了人,老人换了病房。
三天以后,老人才慢慢醒过来。
老人醒过来之前,大夫狠狠骂了任凡一顿。大夫说,老人年龄大了,脾胃本身不好,加上长时间没有稳量进食,无论如何是不应该一次吃太多东西的,何况这种黏度过大难以消化的食物。
任静多嘴,问,吃饭怎么还能吃出病来?
大夫瞪了任静一眼。
王桂花拉了任静一下,意思任静多嘴。
大夫压压火气,掏出自己的医疗知识,说,一次吃太多东西会促使血液大量涌入胃里,增加心脏负担,并且使其它地方血液供应量不足,而降低抵抗力,加上老人本身心脏功能不好,不生病才怪呢。不过还好,这次老人能醒过来,算是幸运。
几个人出了医生办公室。王桂花问任凡:“钱花光了?”
任凡点点头。
王桂花叹口气,说:“世事难料,看开点。还好你奶没什么问题。你说怎么就会出了这事呢!”
任凡自责道:“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给我奶吃年糕的。”眼里含满泪花。
“这不能怪你。”任静安慰任凡道。
“早知道,让她少吃两口。”
“好了凡凡,不说了。”任家玲转过头对王桂花说道,“嫂子,要不你跟静静先回吧,害的你忙了这些天,劳心了。”
“这有什么,只要老人没事我再劳累一点也无所谓。”王桂花眼泡浮肿,蔫蔫一笑,说。
任家玲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本来今天已经回家了,却——”
“好了。那我跟静静先回,顺便再筹点钱给你送来。”王桂花顿了顿,说,“看来还需要再住一段时间院了。”
老人这次生病有些突然,却也必然。人老了,身体就像磨损的机器,保不齐哪儿出点问题。城里人好在隔三差五去医院保养保养,像是机器打打黄油紧紧螺丝换换轮胎,农村人却没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