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吕云冷哼一声,“莫要忘记,我刚亲手杀了杨础立。”
啊,础立他,白东修突然想起倒在血泊中的杨础立,心里一惊,云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怎么会想杀他啊?!这件事我想不通,其实,是忙着穿越来穿越去救回云儿你,还没有功夫想这件事。不管怎么样,现在我知道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你。所以你也不用纠结在这件事上。我刚才摸了他的脉,明明只是受伤,生命无碍,你却为何口口声声自己杀了他呢?云儿你要死在我剑上的决心就这么大吗?
白东修也心酸起来,“云呐,础立的事,我会承担责任的。”
“是,你应该捉拿我归案。”
爱上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的可怕之处在于,当你想跟他说正经的时候,他可以一下子将你的意思歪曲,而你却不知道怎么去辩解。白东修只好无力地哀求了一声:“云,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看来,该整理我们之间的恩怨了。”吕云一抬手拨出背后的剑。
白东修柔声说:“云,放下刀。”
吕云却不作声,侵身而上,双剑交叉,剑刃向外,已架上白东修的脖子,“拔剑!”
白东修一动不一动,只是定睛凝视吕云。
吕云手腕一翻,双剑沿白东修手臂而下,在上臂划了两道口子。
“拔剑!”吕云又沉声说。
白东修笑笑:“云,没用的,无论你怎样激将,我不会对你动手。”说罢,连剑带鞘举起,举平,盯着吕云的眼睛,用力一扔。
“白东修!到底要我怎么办。”吕云收起攻势,气得问。
“跟我走。”
“什么?”
“云啊,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走。”
“既然不肯跟我了结恩怨,还是请回吧。”吕云背转身去,显示这次对话结束了,不想再多说什么。
白东修心里越来越急,看出纵使自己收回了那句话,吕云依然在寻找死的机会。禁卫军就快到了,连弩营,还有紫色的□□也会接踵而至。我能够扔掉剑,避免了云跳上我的剑尖,可是禁卫军,连弩营和□□,我却无法控制,云啊!我要怎样保得你周全?
唯有带云快速避开。
可是,人笨嘴拙,武功又逊一筹,叫白东修怎么带走吕云呢?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赢,对吕云这样强的人,又无法用武力拖走。这傲娇的主,这磨人的妖精,有时候真的拿他没办法。
白东修额上渗出豆大的汗,“云呐”情急之下,不由分说上去就拉吕云的前臂,“跟我走。”
一被白东修触摸,吕云的身体像被电流经过一流,微微一颤。
“白东修!你,干什么?”吕云心里惊恐,急速甩手,身形微移,掠开,又立即恢复镇定的样子。
吕云强压下去的过激反应,正暴露了一点,白东修突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他张开双臂,将吕云一把,紧紧地抱在怀里。
白东修感觉到怀中的人,开始因惊愕而僵直了身子,略微挣扎了一下,很快柔顺,依偎上来。
夕阳下,金色的田野上,白东修拥着吕云。
落晖熏染的两个人,静穆无语。
他们的思絮,飘过点燃烽火,在雨中的激情拥抱;飘过借机试招,在暗巷中的销魂拥抱,最后沉浸在眼下,这个,夕阳之抱。
良久,白东修在吕云耳边,温柔低语:“云,别闹了,跟我走。”
第 13 章
13
春天花会开,
鸟儿自由自在。
吕云突然被白东修这么一抱,抱得心神俱醉。
这是他黑暗的无间道生涯中,唯一向往的温暖的怀抱。
烽火之抱,是两个人暗藏心曲的借机之包;
暗巷之抱,是吕云巧立名目的单方面索抱;
现在,这个夕阳之抱,则是,白东修主动,热切切地抱上来。
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扭扭拧拧,吵吵闹闹后,第一次,没有任何借口,□□裸的爱的宣渲,是白东修给吕云的,全心全意,爱的拥抱。
吕云本就不是冲动的人,寻死之念,并非一时之气。但在白东修温暖的怀抱里,既便死人,也会活过来,何况吕云,这个这么向往爱,向往温暖,归根究底向往白东修的吕云?
在兵判家的小黑屋,吕云只是和白东修小小互动了一下,已经春风满心,春光满面,得意洋洋地跟洪戴周挑衅说:和久别的朋友玩闹一下,怎么?不可以了?当场把蹲在那边的贤三同志嫉妒得眼睛发青、胸口咯血。
现在可不是打斗互动,而是真正的明抱。白东修通过这拥抱,向吕云所传递出来的,那炽热的爱和浓烈的情,不言而喻,吕云怎能不情意迷乱?
白东修对着吕云的耳朵轻声细语,“别闹了”,热气喷在吕云的耳朵上,弄得他心痒起来。
“闹”?!吕云花尽心思,再三激将白东修,在白东修看来,原来是“闹”,得有多宠溺?
吕云心里一软,彻底投降。
人生如寄,我这性命是不是暂时寄下,且听他怎么说?
当白东修半拉半哄地扶他骑上马的时候,吕云心里转念。
白东修也骑上马,催马出发前,吕云担忧的眼神望向杨础立所躺之处。
“别担心,我出发来这里的时候,看见太勇他们也正赶过来,只是我的马快,他们应该也就快到了,会照应好础立的。”白东修马上明白,立刻安慰说。
吕云这才拍马,跟白东修并肩而去。
两个策马而行,来到湖边,翻身下马,系好马匹,挑了一块大石,坐下。
这时候,暮色四合,几只归鸟在湖面上低低地斜飞掠走,惊起几圈涟漪。
一路上,吕云脸热辣辣的,心尤自“噗噗”乱跳,但是,一坐下,他居然用很淡定的语气:“什么要紧事,非要跑这儿说?”
那白东修比吕云委实好不了多少,刚才因为实在担心奔来的禁卫军,情急之下顾不上什么死活地抱了上去,平时那敢这样猛浪?自从,这个从,也应该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嘿嘿,对吕云产生别样情愫后,白东修对吕云一直是越是渴望越是不敢触摸。
现在终于令吕云暂时脱离了死亡威胁,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稍许放下,就要直面刚才自己的行径了,开始脸红耳赤,手足无措起来。半晌,方说:“云,对不起。”
“什么?”
为委屈了你,为没有信任你,为整天守护这个守护那个,最想守护的你,却一直没有好好守护,反而令你绝望,走上绝路……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说了句,“你受委屈了。”
吕云眼望湖水,默然。
白东修想想,一直说不出口的话儿今天一定要说出口,尤其经历过两回生离死别,再不表白真的又要待来生了:“云呀,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明白你个头。吕云在心里说,今天你白东修的行为有多奇异呀?!先来责问,然后就突然180度大拐弯,然后就突然抱上了。一想到他温暖的拥抱,吕云暗自又脸红心跳,故作淡然。
两个人,明是相爱,却以相爱相杀的模式相处,托赖两个人一直以来的死也不肯开口说实话的憋郁性子。今天,也是白东修鼓起极大的勇气才捅破了这层纸。而这种勇气,来自两次失去吕云,对白东修的冲击太大,致使他脱胎换骨。
“上回,你来找我,说一个人会远走高飞,我已决定好了,我,……我和你一起走。”白东修伸手去牵吕云搁在腿上的手,吕云并没有甩开手,转过头来,有点意外地看着白东修。白东修紧紧地握着吕云的手,深情目光凝视着吕云:“云,从现在起,我会在你身边,绝不离开你。”
吕云深深、深深地看着白东修。两个人四目相对,吕云的眼中,升起了雾气,晦明变幻,好一阵,眼神一定,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第 14 章
14
吕云眼神晦明变幻的时候,白东修心里忐忑不安。到吕云终于吐出“好”字,白东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逐颜开:“云呐,我们去哪里?你有什么地方想去?我们先去游历一番?再挑一个地方隐居?”
“真聪明,先游历,再挑地方。”吕云露出一丝笑容,也不知是不是嘲笑。白东修已心满意足,云儿他笑啦,这是多了不起的成就?从一心寻死到会笑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吕云转过脸去,又看着湖面,将表情藏在黑暗中。
湖面黑压压的,镰钩一样的弯月挂在天际。
“云呐,造成我们痛苦的分离,都是因为我在王宫伺奉世孙邸下,你在黑纱烛笼当天主,我们都身不由己。这次,我想清楚了,没有什么比你我相伴更重要的了。所以我会向世孙邸下辞去侧中军,退还四寅剑,陪你远走天涯。”白东修胸有成竹地,一口气说出来,显是早已盘算定当。
“事不宜迟,天光我就进宫去请辞。”
白东修心里想: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羁绊而犹豫不决,各种等待,各种拖拖拉拉,导致你我没有好好相携相伴,好好地过上哪怕一天幸福甜美的日子,你却会突然倒在我的怀里。这种噩梦一样的场景,压在白东修心里,沉甸甸的,不时浮出来,击打着他。
吕云不置可否,“世孙邸下如此器重你。”
白东修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世孙邸下宅心仁厚,是个值得扶持的明主,谁知处事也……也……”出动连弩营,向吕云的用毒的事,终究不能说,顿住。
吕云却是大为惊奇,白东修这个人,由小到大,就是缺根筋,对所有人没心没肺地好,从不曾看到别人的半点不好,更加不会诽议谁,尤其这高高在上,白东修誓死效忠的王室,世孙邸下。说出世孙邸下的不是,必定亲眼看见他做了什么,而且,是对白东修心里最亲厚的人做了什么,才致使他如此失望,作出如此评价。吕云心里暗暗地推算了一下,萨摩?智善小姐?黄珍珠?莫非我?我和世孙邸下的交易,要自断手臂,被他知道了?没可能,当晚只是我和世孙邸下两人的密谈。